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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苦哉從軍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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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歸去,雲韶將有點昏昏欲睡的夫君摟在懷中,摸摸他的髮髻,又摸摸他的臉頰,似乎沾到了涼涼的淚水,便溫婉地笑起來,「不是還有阿霓在你的身邊嗎?郎君百仞梯,妾身綿綿絲,哪有那麼容易就登上去的,日子還很長很長呢。」

回京之前,高岳騎著馬,在閣川和百泉的八百頃屯田地,也是他的心血之處,繞了長長的一個大圈,沿路許多軍卒都擁過來,孔目長孔目短,對他依依不捨,特別是史富,跪在孔目的馬前,連問孔目為何要走,良原營田還做不做下去?離了孔目,我們怎麼辦呢!

高岳喉頭滾動幾下,沒有回答,狠狠地打了下馬鞭,讓韋馱天牽著坐騎向著東面離去,頭也不回。

馬凹原的驛站當中,安西許多軍將列坐在廳內,設下筵席,送別孔目官高岳。

因還在為大行皇帝服喪末期,筵席並無酒,亦無肉,更無聲樂,眾人都披著緦麻,倒是食案上擺著有許多的麵食麥餅。

「高孔目,這是用百泉軍屯新得的麥谷蒸出來的。」張羽飛和馬頔一語,頓時又讓坐在席間的高岳傷感不已。

他顫抖著用手摩挲了幾下這新鮮的麵餅,接著舉起來,狠狠啃了幾口,有點艱難地咽下,接著低下頭,將手合攏,對著諸位軍將團拜,各位急忙回禮。

「高孔目安心,百泉那邊的八百頃軍屯我們必然留著,絕不荒廢。」各位頓時安慰起高岳來。

「感激不盡......如高三能在朝堂有所作為,早晚還要回安西行營來。」

「高孔目保重!」各位紛紛勸勉道。

這時,馬頔突然用蒼涼的聲調,高唱起《苦哉從軍行》來:

「苦哉遠征人,飄飄窮西河,南陟五嶺巔,北戍長城阿!」

張羽飛也拍著食案,應和著接了下去:

「溪谷深無底,崇山憂嵯峨,奮臂攀喬木,振跡涉流沙,隆暑固已慘,涼風嚴且苛,夏條焦鮮藻,寒冰結為波......」

隨後安西的諸將、軍吏都唱起來:「胡馬如雲屯,越旗亦星羅,飛鋒無絕影,鳴鏑自相和,朝餐不免胄,夕息常負戈,苦哉遠征人,撫心悲如何!」

在送別的歌聲當中,順著隴山飄往東面的雲,高岳怏怏地騎在馬背上,向著淺水原的方向而去,離開了涇原軍府......

長安,我又回來了。

盛夏的長安城,天街以東的萬年縣諸坊,是最適宜避暑的,那裡多是達官貴人樓宇聚集的地方,爭奇鬥巧,競相妍麗,屋檐飛揚,遮天干日,就算是託庇這些朱門甲第的陰涼下,也能安安逸逸地度過炎熱的夏天。

從荒殘的涇州,來到京城長安,恍若兩個世界般。

知了趴在槐樹上,發出綿長單調的叫聲,昇平坊御史中丞崔寬的宅院裡,高岳的青衫上沾著汗漬牽著馬,引著雲韶的牛車,先來到此處。

崔府的僕役頓時都圍上來。

「逸崧逸崧,別來無恙啊!」剛剛結束御史台視事的崔寬,坐在清涼通風的中堂,十分熱情地接待了自涇州回來的這對年輕夫妻,他看到高岳有些黑了,但卻結實機敏不少,看來邊鎮的風霜確實能鍛鍊人,而侄女兒阿霓卻白皙依舊,好像太**本對她無計可施,「去年秋月,西蕃大舉入侵涇州,霂娘啊還擔心你和雲韶的安全呢。誰想,現在新皇剛剛踐祚,就下敕書要你回京來入職憲台,當真是大歡樂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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