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今度識韋郎(2/2)
銀台門翰林學士院當中,皇帝派來的中使敲著板門,急急地搖動清脆的鈴鐺,說皇帝又要給鳳翔尹、義寧定武節度使高岳送慰勞制書。
這已經是一日內的第三次了。
因今日不當直,馬上準備收拾歸第的鄭絪,惆悵地望著被積雪壓彎的古槐枝條,剛才他在歸第前,剛去院中的「遠歲詔草詞策室」(存放翰林院之前制文草詔備案的房間)去查閱資料,繼續揣摩公文格式的寫法——鄭絪的性格向來認真,入翰林院更是如此,總想得精益求精。
可西北華亭大捷的消息傳入學士院後,鄭絪就再也無心再看下去了,他踱出軒廊下的詞策室,踏著堆著雪的石板,來到院中西角的那株大槐樹下,悵然若失。
「文明。」恰好此刻,陸贄、衛次公出來領命,準備馬上去代替皇帝撰寫慰勞制書,見到鄭絪背對著他倆,不由得說到,「文明剛下直,出小三昧,為何徘徊樹下愁嘆?」
原來,翰林學士在大明宮內當直,「麻制例當通宵勘寫」(元稹《奉和浙西大夫李德裕述夢》),工作十分繁重痛苦,當遇到國家邊戎有事時,往來批答,負擔更是加倍,所以翰林學士間互相開玩笑,「每下直出門,相謔謂之『小三昧』;出銀台乘馬,謂之『大三昧』,如釋氏之去纏縛而自在也。」(李肇《翰林志》)——也不怪陸贄身為翰林學士承旨,先前在高岳面前談起母親韋氏時,淚流滿面了。
「敬輿、從周,我想出院。」鄭絪轉過身來,瘦削的臉上滿是堅定的神色,「我不願意再呆在這裡當一名詞臣了,我—想—出—院。」
這會兒陸贄和衛次公都呆住了,好長時間沒有去應答中使......
半月內,另外兩處大捷相繼傳來。
西川節度使韋皋在故桃關,設下伏兵,大破入侵的西蕃南道數萬大兵,斬首四千,俘虜千餘人。
韋皋入住蜀都城後,一改李晟鎮守時期的寬大,採取嚴厲措施將西山軍和蜀都軍府部隊合而為一,大家全都是「奉義軍」,全都得奉我的號令,有不服氣的軍將,全被韋皋殺了。
這時西山軍也確實無法驕橫下去,骨幹將領韓潭在夏綏銀為節度使,張昢、王升鸞入神策軍為職,現在跟著高崇文去了鹽州城,所以被韋皋連斬十餘桀驁軍將後,全軍也只能屈從於韋皋麾下。
隨後韋皋大刀闊斧,也在西川推行將兵、射士分離制度,西川土地肥沃,射士們被安置在西山處營田,和百姓互不相擾,不過韋皋有點和高岳不同,他給各營起的名字,都是充滿「韋氏華麗風格」的,步兵叫「保義」、「慕義」等,弓弩手便是「連弩」、「跨山」,騎兵則是「飛星」、「鷙擊」、「鋒雷」等,同時又招募邙、雅兩
州的蠻族入伍,稱「邛雅子弟」,有兵萬餘,於山地里如履平地,使飛標、木弩、砍刀、藤牌作戰,無往不勝。
不過韋皋也不是只會做表面工作的,他接手西川軍政後,很快與唐蕃於劍南道東中間地帶的羌族、蠻族暗中聯絡。這群蠻族,號稱「西山八國」,都是搖擺於西蕃和唐之間的小國,韋皋先給其中的東女、清遠兩小國送去上好的蜀錦萬匹,成功賄賂兩國國主,待到西蕃入寇時,此兩國出兵為先鋒,故意引西蕃深入到西山崇山峻岭間,並給韋皋報訊——聞訊的韋皋,自領三千西山子弟布陣故桃關隘口處,又讓自己兵馬使王有道、判官劉辟領五千精銳邛雅子弟,埋伏關口邊側的山谷里,等到西蕃軍抵關時,東女、清遠兩國僕從兵先過,而後西蕃兵望見韋皋在故桃關的旌節旗幟,急忙上前來爭,韋皋揮動紅旗,五千邛雅子弟自兩邊山谷如猛虎般衝下,將一字長蛇的西蕃軍切成數段,蕃兵被斬數千,投崖墜死者也有數千。
至於被捕虜的千餘蕃兵,韋皋也毫不客氣,在凱旋蜀都的途中將他們統統斬斷雙手,一個一個扔入湍急的深谷當中,只留五十個年齡小的送去京師獻捷,「今日叫汝等識得韋郎。」
自此,不管是蜀都城西的維州、松州,還是邛雅西南的巂州的西蕃及諸蠻族,都畏韋皋如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