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前進士高岳(2/2)
「抱歉,如今與你也無私交可言。」
「那我們就談談公論好啦。」
「......」
「南詔清平官鄭公,應該是文明的同宗叔祖父。」
高岳口中所言的鄭公,正是如今南詔國的清平官(等同於宰相),兼國主異牟尋的老師,同樣出身於滎陽鄭氏,和鄭絪有宗親關係,後來因唐和南詔間的戰爭,被南詔軍隊俘虜,隨後任官於異國他鄉。
所以當年高岳隨李晟入蜀,大敗西蕃、南詔聯軍時,鄭絪還曾托高岳與鄭回書信聯絡,希望叔祖父能回歸唐土。
然則鄭回卻婉拒了,他覺得自己如今在南詔國,深得國主的信任,應該能發揮更大的價值。
「你意思是?」
「沒錯,現在西蕃不可一世,我唐想要復河隴之土的話,除去安撫好河朔、淄青等方鎮外,也應重新結好南詔、回紇。」
「莫非你又想竊功?」鄭絪充滿了警惕。
「絕無此意,更何況想要我唐與南詔重盟,也不是文明你一封書信所能辦妥的,可能時日十分綿長,只是希冀文明能勉力為之,若我二三年後有小得,當推波助瀾。」說完,高岳倒是先向鄭絪叉手行禮,接著說了番保重的話語,而後便準備離開元法寺的僧院,但隨後他又微微回頭,對鄭絪說到:「這場戰爭是我的本心所在,所以我的立場非常明確,絕無變更的可能。希望有一日我能代替那個人,看到大積石山的風景,然後我會把它寫成首詩,饋贈給你。」
僧院裡暮鐘聲泠然響起,鄭絪目送高岳離去,「能有本心的無恥之徒,有時候也是讓人羨慕的......」
而後鄭絪看著西廊,在冷冷寂然的夕陽下,漸漸變得模糊黯然的雙松圖,「最歡樂的時候,是他還在懷貞坊草堂住著那會,那時我、獨孤和他......如今他已在興元府越爬越高,我則拘囿在學士院裡,榮滯參半(李适寵用翰林學士,可又不願讓他們升遷出外),也和他漸行漸遠。獨孤郎則根本音信全無,也不知如
何了?我什麼時候可以去蘇杭為官,也好和獨孤郎相聚番。算了,胡思亂想些什麼,早些歸家休息,明日開始要有很長一段日子,要在銀台門學士院裡當直了。」同時,高岳走到元法寺外的普通院,天色越來越晚,也越來越寒。
在外等候的韋馱天,牽著匹馬走過來,說官街鼓已響動,主人可快些回去。
普通院的一間宿舍里,發出微弱的燭光,高岳經過窗牖時,看到名年輕的男子,正籠著衣袖,凍得瑟瑟發抖,於斗室內來回快走著,邊走還邊望著案幾架上的捲軸,口中念念,應該是在誦讀文章。
冬季了,各地又有許多舉子聚集在長安,其中不少人寄居寺廟裡,為來年的春闈做準備。
高岳隔著窗牖,看這位年輕人,眉如刀裁,眼神滿是精光,雖然衣衫敝舊,凍得臉色蒼白,可卻不改一身灑脫磊落的氣質,便頗有些喜歡。
「秀才為何人?」高岳立在這斗室的門口,張嘴問道。
那年輕人雖有些愕然,可總體還很鎮定,看到門帘外,立著位氣度不凡的男子,著烏色幞頭,蒙著淺灰色的輕裘,旁邊還有個比炭還漆黑的崑崙奴牽馬,當即想到這位絕非是普通人,便作揖還禮道:
「都畿道緱氏人士,武元衡。敢問?」
「前進士,高岳。」高岳沒有報自己的官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