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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梗阻張延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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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皇帝還帶著不甘不願的語氣。

可顏真卿接下來的話,卻完全是單刀直入的:「自從播遷奉天城來,幾近一年,朝廷始終無有宰執,如此國體不正,何以號令天下三軍?陛下可一日不見學士,豈可一日不見宰執,可一月不見學士,豈可一月不見宰執耶?」

這番話說得李适完全沒了脾氣,根本無法駁難。

這時李适只能把目光投向班列里端坐著的張延賞。

張延賞也察覺到皇帝的眼神,他焦灼不安,不斷舔著有些乾裂的嘴唇。

昨晚,高岳和韋皋剛走,皇帝就傳召他和女婿翰林學士鄭絪。

接著在閣子內,就他們仨展開密商。

「朕風聞近日城中各大臣要朕立相,萬萬不可也,張公可在堂上替朕阻滯。回京後,朕不忘張公之情誼,必然白麻宣下,讓張公入政事堂。」

當時張延賞就明白,皇帝是絕對不想立相的。

為什麼?

鄭絪還有些糊塗,但富有官僚經驗的張延賞瞬間就想通了。

長武軍兵變,京師失陷,李适狼狽萬分播遷到奉天城來,損失的可不僅僅只要表面的那些東西——入城後,大臣們以「追責」的名義,集體強迫李适開了宰相盧杞、關播,又開了神策軍使白志貞,接著又把判度支趙贊同樣給開掉。

這意味著,大臣認為這幾位以前是和皇帝一起胡搞,才把天下搞成這幅德行的,他們不敢直接說皇帝不是,可卻逼迫皇帝把這群人給流放驅逐掉。

李适是痛不欲生,盧、關、白、趙這四位,完完全全是自己的忠犬爪牙,誰想一旦喪盡,這幾位的下場,實則也代表著他政權(盧杞、關播)、兵權(白志貞)和利權(趙贊)的全部崩盤,身為一位皇帝,威信也好,實權也罷,在此刻墜入谷底。

若是此刻再讓大臣集體推選二三位宰臣來,回京後他呼風喚雨的日子也將一去不返。

因此,與其說李适現在最關心的是京師問題,不若說他最擔心的是回京後的權力分配模式。

李适是不希望在這非常時期,冒出兩三個宰執來,這樣的話,馬上光復京師,全是這幾位宰執的功勞,自己呢?只剩下丟失京師、倉惶出逃的恥辱。

不,絕對不可。

歸京後,朕自然會按照自己想法選拔宰相的,現在一定不能鬆手。

可當時閣子裡的張延賞愁眉苦臉,他當然也有自己的想法,他對皇帝坦言,要做好兩手準備——前一手不必多說,後一手即是群情難以阻止的話,陛下應該順手推舟,乾脆讓自己當這個新宰相。

「臣惶恐!此等不情之請,內中衷願,希冀陛下垂察。」當即張延賞就伏下請罪。

他的意思是,我也可代替原本盧杞的角色,完完全全聽命於陛下,陛下叫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只要陛下明確表態,讓我入主中書門下即可。

這關頭,想要取代盧杞的人,實在太多了。

皇帝也只能答應,既然免不了要立相,那便立個聽話的,最起碼要有利朝廷力量均衡的。

而今奉天元從黨的力量也忒大了,一家獨大可不是好事。

如今鐘樓臨時的朝堂內,史官坐在文武班列的兩邊,正不斷在案上用筆記錄著君臣間的商談。

學士席位上,鄭絪看著岳父的背影,內心也是萬分緊張。

他又看到上首處,坐著的高岳和韋皋,這兩一言不發,不清楚是什麼態度。

鄭絪忽然覺得回到了幾年前的時光,滿天飛雪的禮部南院裡,他和高岳互相對坐在東西廡廊下,那時候高岳的眼神和面貌,他也捉摸不透。

高岳,到底是友,還是敵?

心意,真的在命運之數前不堪一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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