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是他不是他(2/2)
韜奮棚的生徒們,已有了信心,再也不用籌措「買春錢」了,他們要的是來年滿曲江的綺麗春色!
結果剛走到平康坊時,一名舉著幌子的道士慢吞吞自那邊橫街走來,恰好與高岳等人撞在一起。
劉德室看到這道人,嚇得急忙縮脖吐舌,對方正是桑道茂。
先前他受高岳指示,在東市鐵行橋處和算卦的桑道茂針鋒相對,還記憶猶新——可當時因劉德室粘了許多鬍鬚假髮易容,故而此時桑道茂卻沒認出他,看著這幾位都穿著太學生的深衣冬袍,心想定是剛剛去南省都堂投完省卷的,便不由得多瞧了幾眼。
生徒們也停下來,和桑道茂對視著。
桑道茂先看到的是衛次公,便讚嘆道,「好學士!」
衛次公納罕地指指自己,桑點點頭,「公真有國器之才,此後將侍奉天子,參預密務,不可限量。」
接著桑道茂瞧瞧劉德室,劉嚇得別過半邊臉去,只露出個左臉來,桑便也笑著點頭,「公是大器晚成的相貌,此後福祿長久,當有百歲之壽。」
「謝,謝鍊師吉言。」
這下隨行的其他人都來了興趣,忙問自己如何,桑道茂一一說明,「諸位三五年內,都將登第有所成。」
最後只剩下高岳,當然高岳身為個歷史唯物主義(已變修)者,自然是不相信這些相面之學的,便笑笑說,「我就不必了。」
「棚頭,棚頭要得要得!」眾人笑著說。
誰想桑道茂見到高岳面相,頓時臉色慘白,急忙仰面順著平康坊牆鴛鴦瓦的上空望去,原本還算晴朗的天,頓時雷電燒雲,紅紅白白震閃個不停,便顫抖著身子不斷說「是他又不是他」,也顧不上對高岳說個什麼,就舉著幌子,低著頭抬起草履,沒命朝著北面跑去,居然不留一詞!
「什麼是,是他又不是他?」眾生徒看著棚頭,大惑不解。
高岳望著桑道茂喪魂落魄的背影,若有所思,但轉眼間又對眾人說,「這牛鼻子神神叨叨的,不用理會他,我們回五架房喝宜春酒去。」
大曆十三年二月九日,長安城自凌晨起,就紛紛揚揚卷下一場極大的春雪,御史中丞崔寬宅邸,在此留宿的雲韶因夜不能寐,便提前起榻,披著輕裘,立在中堂前的門帘處,睜著亮閃閃的雙瞳,看著寒風裡穿梭在庭院樹叢里的雪花,於墨色里劃出道道銀白色軌跡,其中數片飛入到她的掌心處,沁涼沁涼的,雲韶將手腕抬起,那雪花早已化掉,無跡可尋了,隨後她將手掌合十,「高郎君,可一定要平安登第......」
堂內榻上,披散著秀髮的雲和將枝燈上的殘燭點亮,接著望著阿姊的背影,微微嘆口氣,搖搖頭。
不過雲和當然明白,今天是大曆十三年春闈禮部進士試的日子,那麼自今日起,那高三的命運將會走向何處呢?
正在她思索時,皇城那邊的鼓聲一下一下,穿過密不透風的飛雪,準時地隱隱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