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元相借箸策(2/2)
然而劉晏的策問還剩兩道,「四問,開天以來,版籍敗壞,流民無尋,國家軍資多仰商賈,然前代規定,商賈須繳二倍於民之戶稅,另額外征十一之稅,以求抑商之效用。而今是該重商,還是抑商,可否請郎君明示?」
高岳拱手回答說,「行商、坐賈,皆得貨殖之利,國家與其抽其本處重稅,不若將商賈賦稅等同於民眾,轉而榷茶酒鐵鹽之專賣、交易除陌、關津埭程、外夷市舶之稅,必十倍於昔。謹對。」
原來高岳的意思是,唐朝前中期所謂的「賦彼商賈,抑浮惰之業」,便是抬高商賈的人丁稅,使其倍於普通百姓,而在商賈販貨的流通環節里卻很少徵稅,這是那時政策制定者不了解商業運轉規律所致——高岳的意思是,將原本的「稅商」變為「商稅」,著重在商業行為本身里抽稅,改直接稅為間接稅。
聽到這裡,劉晏很快明白,接著他很鄭重地問出第五個問題,「問,如今我唐外有西藩、回紇、南詔等外夷不賓,內有河朔、淮西、淄青、襄漢等方鎮不臣,昔日元載曾獻『先西後東』、『攘外安內』之策,即於原州築城、河中建府,先摧破西藩,回復隴右、安西之地,而後再憑藉關中重立建瓴之勢,席捲東進,削平諸不臣方鎮,再造一統山河,試問郎君對元載此策有何見解?」
好傢夥,劉晏有意將元載的遺策拿出來問對,這分明是綿里藏針,有意試探我......我若是說元載說的不對,劉晏必會說我因人廢言;若我贊同元載遺策,怕是劉晏又要非難。
MMp,這行卷比《孤女傳》、《葫蘆記》、《東瀛貞子作祟記》、《槐北疑案集錄》要難上數倍!
不過好在先前去拜謁蕭昕,留宿南園時,高岳曾詳細請教過蕭昕諸如此類的問題,早已聽取吸收了蕭散騎極其寶貴的「人生經驗」,對這種根本國策走向問題,當然也是非常熟稔了,且容我慢慢說來。
「晏相,元載此策有對,也有錯。對在根本,錯在方略。如今方鎮跋扈,但卻各據一地,朝廷如削之則抱團為棘,如暫且姑息則散如砂礫,且朝廷如對西藩用兵,幽代范陽、河朔三鎮、淮西淄青等都不得不出兵追隨朝廷,一旦重開河湟,逐走西藩,隴右、西域膏腴之地復歸國家所有,可增賦稅,可牧良馬,可廣兵甲,假以時日則餘下方鎮不足慮也。然於原州築城,路途過遠,且涇原等地諸軍本已安頓,再行勞役,恐生事端。依晚生愚見,可先於涇原附近擇一要地,抽涇原行營、神策軍番代築城,功成後再擇一二大臣節帥鎮守,革除邊軍弊政,積粟練兵,三年後可守如磐石,五年後可徐徐反攻,十年後可大收成效。子曰,欲速則不達,原州築城,不可輕佻,不可焦躁,須長久經營方為良策。謹對。」
高岳對元載遺策的見解是,認可他的大戰略,但不認可急於在原州築城的具體戰術,那樣太急於求成,他認為更應該戒急用忍,先在涇原一帶立下腳跟,以圖長遠。
劉晏連連點頭,但他隨後望著高岳,抬高了聲調,「如有一日,小楊山人重新當路,木簡換象笏,綠袍換朱紫,登宣政殿正衙,入延英殿問對,他要繼承元載的遺策,急於在原州築城,群臣附和,聖主讚許。高郎君這番灼見,又敢不敢、肯不肯在小楊山人面前說?」
「不敢!」高岳大聲利索地答道。
看高岳這模樣,劉晏終於忍不住,仰面哈哈大笑起來,「高郎君,你可真是個大坦率的人。」
接著劉晏取出高岳送他的一角鋼鏰,「其實我始終最大的疑惑就是,郎君的這幾枚奇錢。」
高岳抬眼一看,然後在心中大罵自己,當初肚子餓得是鬼迷心竅了,匆忙中把幾個鋼鏰給了劉晏:現在劉晏手裡的鋼鏰,正面清清楚楚刻著「中國人民銀行」的字樣,反面則是朵燦爛盛開的菊花......
這該怎麼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