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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是天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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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潤無聲,

澆不透這滿江湖的歲月。

破落的小村莊,靜靜地承受著時光的沖刷。

披著蓑衣的中年男子,橫亘於土牆之前,不顧雨水入身,雙指捧著下巴,輕笑重複著土牆上的詩句:

我欲借酒封天明,

是詩捧劍簫天殺。

你若有怨以口出,

爹定幫你把仇報。」

「我是你爹……我是你爹……」

男子輕笑著勾起腳趾,草鞋帶動著泥水,將土牆最後的六字擦拭而去。

「封天明,簫天殺,這兩個老鬼若是知道自己的名諱,被一個郊遠的小鬼在醉後寫出,只怕會一劍劈出,斬了這神仙村吧。」

神仙村,

滿地狼藉,屍骸遍地。

人性在這裡是寂滅的,唯有獸性,方能生存。

神仙村西北之外,乃是胡人侵略中原的前線,秋收已過,胡人退卻,此地空餘斑斑狼藉。

神仙村東南以內,天下三分,漢人強兵戮馬,抵禦胡人百年之擾。

而這神仙村,只是幾家無人問津的一片戰場而已。

三不管,

所謂神仙村,不過是一介笑談而已。

中年男子哼唱著輕快的歌謠,輕輕推開木欄,走進只有半面屋檐的爛廟。

一道清冽的冷喝,似乎等候多時。

「周深,你果然藏匿於此!」站在屋檐邊角,負手於雨中的男子,居高臨下,聲如洪鐘。

青袍修身,胸口一個「理」字,昭示著此人的身份。

大王朝執法府,大理寺!

「呵,我說大清早的烏鴉叫,你們就非要和我鬧個不停麼?」

「戮滅朝廷命官,是為不忠,屠己家全門,是為不孝,斬盡友人,是為不義。周深你於世上存活一日,就是我大理寺的恥辱一時!」

「哈哈哈,大理寺,吃人的機構而已,處理自己人一套一套,面對蠻夷的入侵屁用不頂,我人不在中原之內,中原之法與我何干?」

周深理了理身上的蓑衣,自始至終不曾抬頭,「你不是我的對手,何必非要送死?」

「大罪之人,人人得而誅之,死在維持正義的路上,當是我大理寺男兒該有的本色。」

騰空而起,男子借著騰空的高度,猶如大鵬展翅,呼戾而下。

「大理寺,湛義,今日捉拿罪人周深!」

劍出,

雨停,

風不止。

大理寺絕學,止雨劍法!

廟中俱寂,漫天雨點,猶如聚力凝合,跟隨著湛義手中之劍,同時凝向穿著蓑衣的周深。

蓑衣盪起,周深不動如鍾。

眼見得長劍近身之時,一長發青年,衣不蔽體,渾身酒氣,手持木劍橫攔於周深身前,怒喝道:

「神仙村,李澤,請指教!」

下一息,漫天劍雨倒垂而回,周深眉頭一挑,一腳踹在李澤屁股上,憤罵道:「莫不是酒沒醒,還敢找死!」

心頭微暖,周深看著強行收劍的湛義,輕嘆道:

「周深欠閣下一條命!」

湛義擦去嘴角的黑血,淡聲道:「不必,大理寺辦案,不傷無辜之人,七日之後,我會再來收取罪人之命。」

湛義推開破爛的木欄,踱步走出,強行收回自己的攻擊,讓他體內經脈大損,一口黑血逆噴而出。

周深之音,從廟內傳來:「抗鼎境逆傷,三日不可調動元力,三日後以元力蘊養經脈,七日後方可自愈。」

湛義隔空抱拳,壓下心頭之血,高聲道:「十日之後,我再歸來!」

周深搖頭苦笑,倒是個執著的人。

也罷,大理寺好像從來如此。

踢了腳趴在地上顫抖的李澤,周深笑罵道:「剛剛不是還臭屁哄哄的嘛,現在知道怕了?」

李澤也不起身,索性在泥水中翻滾過來,仰面朝天,迎著雨水,低聲道:「老周啊,你不怕死嗎?」

「你不怕死嗎?」

周深反問,二人不再言語,同時放聲大笑。

二人毫無顧忌地躺在雨中,絲毫不顧漫天瓢潑,一如二人相識一十八年的灑脫。

「老周,你現在渾身一點元力都沒有,十日之後被湛義抓了,鐵定逃不了,有沒有什麼遺憾,等我以後有空了,幫幫你?」

「屁話,老子若是出劍,便是大理寺絕頂高手,那也不是我的對手。」

「吹吧,明明就是個凡人,裝什麼大羅金仙?你也就是遇到了我,若不是我以命相救,你怕是早就熄屁了。」

周深啞言,有些劍,不到時候,就不該出。

「我就搞不懂了,你這臭小子,平時連帶毛的蟲子都怕,喝醉怎麼敢在牆上寫詩的?」

「那是我真情流露……」

話說一半,李澤突然凝滯不語,他和周深生活在這裡多年,二人一直遵守著一個原則,不要在這裡留下任何活人的痕跡。

這一瞬間,李澤忽然明白,為何大理寺會找到他們,這一切的源頭都是因為他昨夜醉後寫下的詩。

他犯了大忌!

神仙村中有活人!

在這片戰場中間生存的人,都有可能是對方的碟探。接下來他們將面臨蠻夷的偷襲,和漢人的侵擾。

這片三不管的地方,是不允許活人的存在。

「老周……」

「別他娘跟老子煽情。」周深笑著撩起一捧泥水,堵住了李澤的嘴,他知道自己的身份遲早暴露,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砰!」

李澤狠狠地用雙拳砸在泥水之中,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周深會離開他,這個從他記事起就陪在自己身邊的男人,就要離開了。

懊悔,

自責!

這一切的源頭,都是因為他自己。

昨夜是李澤的生日,按照大王朝的禮度,二十歲的年輕人,當行弱冠之禮。

他記得自己第一次喝酒,醉後有感而發滿嘴跑詩,一種被壓抑多年的詩性,在心頭蕩漾。

似是有某種靈魂深處的記憶,被喚醒。

「老周,你之前說那大理寺的傢伙是抗鼎境,你們武者的境界怎麼劃分的?」

「別問了,你也不是練武的天才,照你這個年齡,這輩子能修到經流境就不錯了。」

「我想幫你報仇,等你死了之後,也好有個念想。」

周深心頭剛升起的一絲溫暖,瞬間被澆熄,他回頭看向李澤,剛想拌兩句嘴,卻突然雙眼微眯,一絲驚訝驟然而出。

命格變了?

這個跟了自己多年的孩子,命格變了?

周深本是境界高深之人,多年前的大戰,讓身受重傷的他,藏匿於這片混亂的戰場之中。

他曾殺戮蠻夷多年,胡人無不視他為必殺之敵;

他又在大王朝犯下驚天命案,無數漢人更是在巨額賞金通緝他;

天地不容,不過如此。

當年的傷病,讓周深不得不封住自己的修為,此刻的他,不過是眼界開闊的平凡人而已。

收留李澤,不過是突然生出的一絲善念罷了。

可這一刻,周深卻發現,跟著自己的孩子命格變了……

在他映像中,唯有承載著天地命運的奇子,才有變動命格的可能性。

「你有沒有感覺哪裡不同?」

李澤砸吧著嘴道:「雨是那個味,泥巴有點苦,索麼有點冷……」

「我說你昨天和今天,有沒有什麼感覺不一樣?」

李澤躺在泥水中,翹起二郎腿,雙手墊在後腦勺下,搖頭晃腦道:「就是感覺天地間,多了一些遊動的絲線。」

正在咽口水的周深,突然劇烈地咳嗽起身。

天才?

能看到天地間元力流動的無上天才?

周深回憶著昨夜他和李澤做的事,是因為十多年沒吃肉?還是因為昨夜喝了酒?還是寫了詩?

肉?酒?詩?

周深想起,的確有一些武道天才,需要特殊的物品激發天賦。

想起自己藏著的最後一點酒肉,周深頓覺一陣心疼。

不管了,先試試!

「跟我來。」

踹了腳躺著的李澤,周深不顧落在身後的蓑衣,快步走進半座屋頂的破廟中。

世人不知酒肉香,

何顧白骨盪蒼蒼。

李澤沒有拒絕周深的酒肉,只當是他為了將自己灌醉好離開,索性成全了他。

十八年的陪伴,十八年的風風雨雨。

二人之間的默契,早不再需要語言的交流。

李澤怕,湛義衝著周深出劍之時,他怕死了。

但是他更怕,周深離開自己。

今日之事,大理寺已然找來,周深的離開成了定局,可李澤不能阻攔他的離開,若是因為自己這凡人,影響了周深的未來,豈不是會悔恨一生。

李澤仰頭而飲,瓶中之酒,一飲而盡。

李澤才醒,

李澤又醉。

周深看著李澤臉頰通紅,低頭呢喃自語,深覺好笑之時,不禁搖頭苦笑道:

「二十歲的天才,又能如何呢?武者一途,沒有資源,沒有豪門支撐,又有何用?

倒不如做一個凡人吧……」

「凡人?」

李澤陰笑著撐起身子,滿臉醉意的他,仰天長笑:「我要這凡人有何用?」

聲破廟宇,直插雲霄。

周深混然一驚,這是經流境?

武者前期三境界:經流境、穴竅境、抗鼎境……

唯有踏入經流境的武者,才可以元力擴音,有這般聲勢。

周深倒吸一口涼氣,他似乎發現了一個絕世的天才,一個靠酒激活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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