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2.【百鬼夜行】的歡迎(1/2)
「————————就這樣,故事即將開始」
無比深邃的黑暗中,『她』呢喃道。
拖曳著比黑暗還要漆黑的頭髮,『她』邁出腳步。
好似重新翻閱起已讀過百遍的書一般,那對與髮絲同色的眼睛被瘀滯的無聊感所侵蝕。但是,『她』滿懷熱情地摟住自己的肩膀。這樣的舉止,可謂與深沉的倦怠一點也不搭調。
就這樣,『她』像在做夢似地輕聲細語
「再來一次,再來一次,啊啊——這次一定要」
這次一定要,將你……
到這裡,聲音突然中斷。
在後面,響起壞掉了似的嚶嚶噎噎的抽泣。
***
『嘿,醒著嗎?』
禍黑劫睜開眼睛。
眼皮一遍遍,反覆地眨。
視野被整面的白色所覆蓋。
回過神來,劫身處一個純白的房間裡。牆上別說是門了,甚至沒有任何接縫,也不清楚劫是從哪兒被扔進來的。另外,牆上有藍光十分規律地忽明忽暗。仔細一看,那光似乎與劫的心跳同步。這不是能憑當今魔導技術製造出來的東西。
(多半這個房間本身就是史前時代的遺物)
視覺可獲得的信息很少,但劫已得出結論,除此之外不作他想。
就在此時,『牆壁』整體傳出聲音。
『醒著的話啊啊啊啊啊啊~~~,就應個聲啦啊啊啊啊啊~~~』
聲音大得一塌糊塗。劫捂住作痛的耳朵。對方應該是發現了什麼,照這個情況看,應該是正在受到監視。這一回,對方控制了音量,響起腔調平穩的聲音。
『啊,抱歉。好久沒有啟動這個【收監屋】了,所以音量調整有些困難呢。唔~,現在這樣就正好吧?好——,【下次】不會忘了。於是,你有記憶嗎?還清楚記得嗎?』
「……你指、什麼?」
突然間,呼喚中多了幾分親切。不知對方什麼意圖,劫提高戒備心。在這段時間裡,對方依然完全不現身。劫無法信任對方,但就算想要離開,可房間連扇門都沒有。
劫決定搜尋前面的記憶。忽然,對方接著說出意料之外的詞彙。
『你、————和【槐兵】【結婚了】對吧?』
「————啥?」
這次說的簡直不明所以。
劫呆呆地驚呼出來。沉默持續了幾秒鐘,藍光在白色房間內短周期反覆明滅。過了許久,對方似乎搞懂了什麼,響起含著笑意的聲音。
『原來是沒意識的版本啊。無所謂了,我來說明吧。你連魔導甲冑也沒穿,卻在【外面】生還了。而且還帶著一名少女呢。她是【槐兵】』
「什、」
『而且品質出類拔萃。不止如此,她現在和你是【結婚狀態】』
「結婚……究竟、在說什麼……我可以提問嗎?我有幾點不明白」
『很冷靜啊。這是符合學生身份,不過不失的應對。行,整理好了就問吧』
聲音落落大方地作出回應。這大概是在等劫把疑問整理好。
房間內鴉雀無聲。
劫首先搖了搖作痛的腦袋,反思前面的記憶。回來時的事情完全不記得了,但記得自己『死掉』的事。再後面的,很模糊。
(再說,為什麼我還活著?)
只記得,看到了某種,非常美麗的東西。
那是潔白,虛幻,美麗的東西。
劫拼命地整理疑問。然後,他重新問了出來
「第一、我應該已經死了。第二、我……如果在臨死之際看到的不是幻覺……我遇見的少女看上去是個人類。她是【槐兵】嗎?三、和【槐兵】結婚是什麼意思?」
『六十分』
「什麼?」
『再附送十分,給你打七十分吧。我都覺得這個評分很寬鬆呢——也罷,考試這玩意,打不及格才是自找麻煩呢。另外,儘管只是將眼前產生的疑問照搬出來,但能夠在混亂狀態下掌握到這種程度,真的很了不起』
對方接著又流利地滔滔不絕起來,但所說的內容幾乎全是自言自語。
劫真心想把話題拉回教室。但出乎意料,男人隨後直白地講出了答案
『首先第一、她將你的心臟重新啟動,使用納米機械將你的損傷完全修復了。包括散架的骨頭也在你昏厥期間調整完畢,重新接好了。第二、那孩子是【槐兵】。你應該是頭一次遭遇【完全人形】的【槐兵】,不過眼下你就照實接受吧。以後還會見個夠——然後,第三點』
簡潔的說明,隨之還有令人不安的宣告。對方的手似乎動了。
至少劫看到了眼前豎起三根手指的幻視。那聲音不以為然地繼續說道
『正如你也知道的,【槐兵】會殺害人類。其目的和行動原理都不清楚,僅僅就是那樣的存在。但是,他們之中的一部分——其實需求著人類成為主人』
「……無法理解。二者相互矛盾。它們是人類的公敵才對」
『是呀,但事實如此。絕大部分人類沒有主人的適應性,一遭遇就會被殺,但有時候會出現它們眼中適合的人。在那種時候,【槐兵】就會要求契約』
劫按住額頭,白色少女的身影在腦海中浮現。
她執起劫的手,說
——從此,你就是我的主人,我的翅膀將為你所有。
『不知為何,他們存在著將契約視為婚姻,將對象視為伴侶的傾向。我們也固定將契約叫做【結婚】,對象【槐兵】叫做【花嫁】,契約者叫做【花婿】——順帶解釋,對象【槐兵】不論是男性型還是女性型,又或者是否為人型呢』
劫感到眼前猛然一晃。大腦的處理跟不上新流入的情報。要是和泉在身旁,肯定不願接受並破口大罵。但是,劫卻『能夠理解』。
說不出為什麼,總覺得這一系列情報好像早就知道。
——我也,好像,一直等待著這一刻啊。
就在如此回應少女的時候。
又或者還要更加久遠之前。
從漫長的夢開始的那時起。
『所以,給你選擇——咦?什麼,喂,逃走啦?』
對方的口吻突然變得激動。出什麼事了?劫皺緊眉頭。
就在此時,似乎聽到遠處有什麼模模糊糊的聲音。男人的聲音繼續在和什麼人對話。
『正在一路破壞周圍,接近【花婿】?哎,隨她去吧。反正那個房間的牆壁能自動修復,也正是為此才久違地拿出遺物來收容的。真到緊要關頭,還有我能出馬……喂,已經到啦————』
一陣轟鳴。
劫的眼前,白色被切開一個圓洞,厚實的牆壁成圓柱狀落下。此情此景就像在開玩笑。雖說會自動修復,但恐怕要花上不少時間。
隔了幾秒劫才發覺,房間竟是遭到了斬擊。
從切開的洞口能夠看到外面。單調的走廊上,正站著一名少女。那眼睛如天空般湛藍,髮絲像雪一樣晶瑩剔透。身上就裹著一張薄布的她,正凝視著劫所在的方向。
「劫!」
喜悅之色頓時在少女臉上綻放開來。
瞬息間,劫被機械翼軟乎乎地裹起來。一點也不痛,兇殘的金屬並沒有觸碰到身體,只像是將寶貝藏起來一樣,把劫蓋住。少女鬆了口氣,說道
「太好了,劫,你沒事呢。我放心了,好開心」
「呃,白姬?能放我,出來嗎?」
劫想起夢裡出現的名字,問了過去。少女沒有反應。劫提心弔膽地在機械翼上敲了敲。下一刻,翅膀消失了。一切就如同一場幻影,回到少女的後背。
「你記住了我的名字嗎!」
少女——白姬興奮起來。她一路踩碎瓦礫,冒冒失失地走過來。那走路的方式就像軍人,與她虛無縹緲楚楚可憐的容貌一點不搭。來到劫的面前,白姬雙腳併攏,立正。
她的臉上露出花兒般的微笑。這表情純真無邪,就像年幼的孩子。
劫忽然湧起一股懷念之情。某個稚嫩的身影從記憶底層上浮,突然有種心頭的空隙被拼圖碎片補上的感覺。
他靜靜凝視白姬。在他面前,白姬雙掌貼在胸口。
「我非常開心。被你呼喚名字是種幸福。我感到自己被填滿了」
「呃……那就,太好了?」
「嗯……『太好了』!」
白姬猛烈地點點頭,劫也下意識點頭回應。兩人開始相互點頭。
這樣的構圖令人費解,還十分脫線。但現在可不是放鬆的時候。
劫反芻剛才男子講過的話,慎重地向白姬提問
「——你是,我的【花嫁】嗎
?」
「沒錯!這句話沒有半點錯誤。我的主人就是你,我的翅膀屬於你。我是你的【花嫁】,你是我的【花婿】」
「……怎麼會這樣」
突然被她這麼說,劫還是感到困惑。但少女仍舊用那澄澈的雙眸,天真無邪地注視著劫。劫一時語塞。看著那表情,他根本狠不下心去否定。
白姬垂下藍色的眼睛,就像祈禱,以嚴肅的口氣輕聲說道
「你,不是也在等待著我嗎?」
面對這個提問,劫無法立刻回答。他回憶在遺蹟中自己說過的話。
『我也,好像,一直等待著這一刻啊』
為什麼,自己會那麼說呢?劫也想不明白。同時,他確實知道。
(我的確在等待著某人)
好漫長,好漫長……
胸口一直懷抱著空白。
劫張開嘴,又合上。
就在此時,外面傳來硬質的聲音。嚴整的腳步聲正在逼近。
「是誰啊,不解風情」
「——這次又是什麼?」
白姬緩緩轉過身去,劫也轉動眼睛看過去。
一夥神秘集團從洞口出現。
他們身著紅黑基調酷似制服的軍裝,背後披著斗篷,容貌隱藏在面具之下。那些面具有狐狸、貓和烏鴉等,眼部塗成了紅色。所有人均非體格健碩,外觀十分異樣,但估計都跟劫一樣,是學生。
劫的眼睛眯了起來,將白姬擋在身後。他知道白姬很強,但無法置她於不顧。可能是視野被遮住,白姬小幅度地蹦起來。
她吐出不滿
「劫?這些人是你的敵人嗎?」
「不,還不清楚」
「那暫定為敵對性未定。反正『能夠立刻執行殲滅』」
劫不寒而慄。白姬的話沒有摻假,她是真心打算殲滅眼前的學生們。劫握緊拳頭,轉身面對白姬,謹慎選擇言辭勸說道
「住手。看到有人死掉的話……那個……我不開心」
「不開心?」
「對」
「就算是自己的敵人?」
「……又還不確定,而且我就是不想看到有人死。另、外,還有更重要的、理由」
此時,劫一時停頓。他在突然湧上來的複雜情感中摸索。
找出答案後,他直直注視著那對藍色的眼睛,坦率地講了出來
「我不想看到你殺人」
「哎呀」
白姬吃驚地瞪大了眼睛,露出非常傷腦筋的表情。但是,這個想法發自劫的真心。儘管認識還沒多久,但他絕不想看到她的純白染上血色。
儘管說不出為什麼,但劫的一切全都抗拒著這件事。
「拜託了,白姬。我……不希望你做那種事」
「明白了。以拘束,以隸屬獻予你——你說的話,有聽取的價值」
白姬點點頭,解除了全身繚繞的殺氣。
猛然間,劫也有股全身卸下力氣的感覺。
看來白姬的氣魄讓他不自覺地緊張起來了。但是,周圍的學生們並沒有解除警戒。他們保持將手放在劍、槍等各自武器之上的狀態,一動不動。
現場氣氛緊張,劍拔弩張。此時,響起某人很隨便的拍手聲,接著傳來悠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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