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向西而行(2/2)
「九王爺謬讚了。只是與慧明大和尚好久未見,忍不住就想切磋切磋。」溫候回禮笑道。
「慧明和尚,怎麼就你一人前來?慧空老和尚呢?」太玄宗的皓首老者看著大禪寺那位領頭的大和尚笑問道。
法號慧明的大和尚,肥頭大耳,生的白淨,圓圓胖胖滿臉笑意,宛若笑彌勒似的,看著便喜慶。被問及的慧明和尚不急不忙的從身旁口袋中摸出一根豬肘,邊吃邊說:「慧空師兄近來苦修行,不能乘坐金蓮。早於十日前就出發,步行而來,想來也應該快到了。」
慧空和尚吃豬肘吃的一嘴油花,陸文看的兩眼發呆,這個世界的和尚是可以吃肉的嗎?
陸文突然想起來,前世的佛門中有種說法,所謂的『戒葷』乃是指戒『五辛菜』,而肉類則稱為『腥』,佛門弟子原本是可以吃的,只是後來經過種種變遷,使得和尚連『腥』也戒了。
望著慧空大和尚僧袍下一顫一顫的肚子,陸文猜測這大和尚平日裡吃的肉食恐怕比自己還多。
而聽到慧空和尚步行而來,陸文更是暗暗咂舌。
青城山、太玄宗、大禪寺三宗都是鎮守在太岳山脈深處的,相隔都有幾千餘里。而大禪寺距離此地恐怕也要幾千餘里,步行而來,若不是慧空和尚是靈台境修士,恐怕最少得要兩三個月才行。
「諸位,我等還是先去大陣邊緣,視察陣法情況吧。五十年前,陣法動盪,使得靈台境大妖都能夠破陣而入。這次異象較比五十年前更甚,恐怕也會有妖族趁虛而入,我們需要早早探查清楚。而且太岳異象已經逐漸傳遍一十三州,如今各方勢力,包括與妖族勾連的妖人都在窺探太岳山脈內部,未來這裡會變得更加複雜。我來之前也已經調遣附近四州之軍隊往太岳開拔,把守各處要道,我等也會在三宗鎮守三個月,以確保無虞之後再離開。」身穿蟒袍的九王爺神色凝重的說道。
「如此便好,九王爺想的周到。」第九山主溫候笑道。
「慧空師兄還不知道多久才能來,我等便先出發勘察陣法邊緣吧。讓這些小輩自行在古遺蹟外圍探尋,尋找機緣。」慧空和尚笑道,然後將手中豬肘敲骨吸髓後隨手拋在山巔,伸手摸了摸嘴上的油花。
「我等也不用全去,可以留下些人來,也好接應慧空和尚。」第九山主溫候說道,然後便轉頭看向第十一山主,「白玦師妹你就留下來接應慧空和尚吧。」
十一山主白玦微微頷首,她知道自己接應慧空師兄是假,庇護這些小傢伙才是真,畢竟這些小傢伙可以說是各家天驕,而山脈深處還有浮屠教妖人活動,難保不會有靈台境的修士出手來襲擊這些小輩。
「師弟,你也留下來跟白玦師妹一起接應慧空和尚吧。」太玄宗耄耋老者對著桃劍道人笑道。
「好。」桃劍道人笑道。
很快,除了十一山主與桃劍道人留下,另外八位靈台修士化作流光朝著古遺址的更深處飛去。
「你們這些小傢伙在此地休息一夜,明日便自行出去探尋機緣吧。」皓首道人轉過身來對著山巔上的小輩們笑著說道。
......
太岳山脈深處的一處山林中,大雪紛飛,風聲嗚咽,有塊巨石下散發著灼灼火光,仔細看去有一老一小兩位身穿僧袍的和尚正在在巨石下躲雪過夜。
小和尚伸手將放在火焰上燒的滾燙的銅缽盂取下,而仔細看去他的手上覆蓋著一層淡淡的金輝,端著滾燙缽盂的白淨手掌上不見一絲傷痕,在他的身側還用絲帶穿著一把三尺長的戒刀。
仔細看去,這老僧正是慧空和尚,而這小和尚正是何甲,只是與一年前的何甲相比已經截然不同了。
他眉心點著一點殷紅,生的唇紅齒白,皮膚白淨,雙眼靈動而蘊含神采,任誰見了都要叫好一聲『好一個俊俏風流的僧人』。
慧空和尚望著何甲手上散發的淡淡金輝,眼神流露出遺憾的神色,不禁開口問道:「選擇金剛法門,後悔嗎?」
「不後悔。」
玄戒端著滾燙的缽盂將煮沸的雪水倒入慧空老僧身旁的缽盂,神色堅定而平淡,「紅塵眾生,苦海難渡,芸芸眾生如臨深淵,如置沸湯,處在水深火熱中,陣外還有妖族窺視,弟子只願能夠為這眾生出一份微薄之力,拯救天下眾生脫離苦海,只要能夠實現這一宏願,弟子便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慧空望著玄戒,心中觸動,他招收的這位弟子,佛心之堅定,宿慧之覺悟,令他驚訝。
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更加惋惜心痛。
在佛門之中有數種修煉途徑,有佛陀、菩薩。但在這之外還有一種法門,乃是金剛法門,金剛怒目,修行極快,但因為容易被各種情緒所影響,因此非證覺宿慧的僧人不可修行,否則就要墜入魔道。
而且因為是佛門中的旁門左道,哪怕天賦再高,一生之極限也就是靈台境,因此幾乎沒有人去選擇這條路,但是玄戒卻義無反顧的選擇了這條路,此等堅定的心智便是他也要驚嘆。
......
南嶺陸家,西北外宅管事府邸中,一位英姿颯爽的女子正在自己的房間中收拾著包袱。
在一旁的丫鬟看著自家小姐收拾包裹,一副焦心的模樣,「小姐,外面太危險了。您還是別出去了,而且要是老爺夫人知道了,一定會生氣的。」
「你要是再廢話一句,我就把你賣給鄭屠戶的兒子。」陸婉有些不耐煩,轉頭露出虎牙威脅著小丫鬟。
聞言,丫鬟嚇得小臉煞白,連忙捂住了嘴,不敢多說話。
盞茶功夫後,陸婉坐在梳妝檯前換上男裝,將自己打扮的似男子模樣,將長發盤起系上竹冠,然後又取了一塊方巾系在脖頸處,然後回身將早就收拾好的包裹背起。
然後就看到兩道人影偷偷地溜出了房門,找了輛馬車將兩人拉到西北外宅的官道上,然後沿路輾轉三天,來到了一座頗為繁榮的小城。
兩人在城外下了車,小丫鬟在一旁看的焦急,此時也忍不住出聲道:「小姐,要不然讓綠環陪您一起去吧,在路上也好服侍您。」
「這一路上不安全,你又不會武功,若是危險時還要我來保護你。」陸婉伸手為丫鬟理了理雲鬢,然後從包裹中將一張紙摸了出來遞給綠環,綠環吃吃的接過紙張,只看了一眼便愣在了當場。
「這是你的賣身契。我偷偷溜走,若是被父親母親發現了,肯定要責罰於你。而且我這一行路上危險,你也不能同行。我在留下的信中寫了,你是隨我一起出去了,也不用怕有人來尋你。」說著,陸婉從懷中摸出幾兩碎銀放在綠環手上,柔聲道:「拿著這些錢財去城裡做個小生意,找個好人家嫁了吧。」
「小姐!」綠環含淚望著陸婉。
豆大的眼淚從綠環小臉上流淌下滴落到塵土中,她吃吃走出幾步,然後回望陸婉依依不捨。
「快些走吧。」陸婉柔聲道。
綠環一步三回頭的走入小城中,匯入人群。
陸婉直到再也看不到被人群阻隔的綠環,便轉身離開了這座小城。
她想起了一個人兒,那個笑著說『枝頭向東』他便會歸來的人兒,想到這人,她不禁貝齒輕咬,她這次出來便是為了尋求一個說法,
而她此行的目標便是位於太岳山脈深處的大禪寺。
陸婉向西而行,這座江湖今日又迎來了一位想要尋個說法的奇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