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兩年後(1/2)
兩年後
1888年10月
巴達維亞(雅加達)港口
來自德國的遠洋郵輪「萊比錫」號停靠在碼頭,以白人和華人為主的乘客陸續下船,打著陽傘的白人貴婦和華裔商人帶著大包小包的行李,碼頭上挑夫和馬車一片喧囂之聲,急切的尋找慷慨的大主顧,所有人都忽略了身邊一位身材瘦高,皮膚黝黑的男人。
這個男人穿著一身髒兮兮的粗布褂子,臉上鬍鬚雜亂,手上拎著油膩不堪的行李卷,在最廉價的船底大倉內住了一個多月,破舊的行李卷散發著難聞的霉味和腳臭味,還有風子和蛆蟲攀附其上,簡直就像一個逃荒的難民。
帶著油膩氈帽男人抬起頭來,露出一雙銳利深邃的眼睛,此人赫然是在外漂泊兩年多的巴城「甲必丹」盛葉雲,歷經千難萬險終於回來了。
此刻,強烈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的眼中忽然湧出大滴的熱淚,轉瞬間布滿臉頰,然後站在碼頭上嚎啕便大哭起來,哭的是那麼的傷心。
「哇草這一嗓子,嚇了我一跳,青天白日的跑這裡來嚎什麼喪?」
「這誰呀……有病啊不是?」
「誰知道呢,傻不拉嘰的瘋子似的,看起來落魄的就像一條狗哎。」
「哇,真臭,趕緊離他遠一點。」
周圍的人嫌棄的捂著鼻子四散開來,就連碼頭力工也不靠近,這個痛哭男人就像個瘋瘋癲癲的叫花子,口袋裡有兩個銅板都能攥出油來,誰粘著誰倒霉。
半晌之後
痛哭流涕的盛葉雲收住悲聲,儘量平復內心翻騰的情緒,重新用冷靜頭腦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辦?
他站起身來看了看四周,所見到的都是鄙視不屑的目光,見得多了也就麻木了,無法影響到歷經劫難的盛葉雲。
這兩年多來在莫三比克到處東躲西藏,打零工賺錢,恨不得一個便士掰成兩半花,終於湊齊了返回爪哇島的昂貴船票錢,那數不盡的艱辛一言難盡。
遙想當初意氣風發的指點江山,曾幻想著能與昆士蘭掰一下腕子,殘酷的現實留給盛葉雲的是無盡的傷痛和淒涼,他終於明白一個道理;
在強大的實力面前,一切蠅營狗苟全都是浮雲。
碼頭上的旅客已經離開大半,船員們在百無聊賴的整理纜繩,議論著休假之後到哪裡好好的喝上一杯放鬆下,再找個溫柔的南洋姐翻雲覆雨一番,將積蓄一個多月的精華盡情揮灑。
上一次這麼放鬆的時候,還是在東非之角的西安鎮,那裡的阿拉伯女人可真夠勁兒,還有可口的腰果雞丁,鹵肥腸和東坡肉,吃的真是滿嘴留油,回味雋永。
要說中餐做的地道還得是在西安鎮,至於滿是咖喱味的科欽港,那真是讓海員們感到反胃,不說也罷。
盛葉雲冷靜下來四處觀察一番,見沒人注意他這個落魄的旅人,於是一手提著破舊的行李卷向前行去,目光仔細的觀察周邊。
闊別兩年多時間
巴達維亞港口變化不大,碼頭區高高佇立起一排高大的淺灰色庫房,白底黑字的大招牌上寫著「泛亞航運公司」。
盛葉雲知道這是澳洲昆士蘭所屬的一家超大型航運公司,在檳城,呂宋,暹羅,緬甸,印度大陸甚至莫三比克都有其固定航線,足跡遍及南太平洋和非洲地區,大大小小的客貨輪數以百計,勢力極其龐大。
沒想到,航運業務竟然開展到巴達維亞,這在兩年多前是見不到的情形。
聯想到荷蘭人與昆士蘭人簽訂的友好通商條約,盛葉雲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之色,昆士蘭強大的影響力已經深深的進入爪哇島,根本無法阻止。
他暗自嘆息了一聲,繼續前行。
「叮鈴鈴……」
清脆的鈴聲引起了盛葉雲的主意,他看著幾個穿著光鮮的華裔少年男女騎著「鳳凰」牌自行車從身前一掠而過,閃亮的自行車輻條引起一片的羨慕眼光,這是當下最時髦的進口玩意兒,當然價格也不便宜。
一輛車要5英鎊3先令5便士,比一噸鋼鐵還要貴一些。
煙塵四起的土路上,一位荷蘭白人農場主開著「鐵牛」牌重型4輪拖拉機載著滿滿的貨物,「轟隆隆「」的一路駛過,大路上的牛車馬車匆忙躲避,給這個巨大的鋼鐵怪物讓開道路。
一時間尖叫聲不斷,夾雜著憤怒的鄉音俚語的咒罵聲音。
尋常的商販們則拖著膠皮輪平板車,上面堆著自產的蔬菜瓜果沿街叫賣,高高低低的吆喝聲迴蕩在街巷中,充滿了熟悉中的煙火味道。
盛葉雲看到膠皮輪平板車到處都是,往常沿街叫賣的貨郎挑子不見蹤影,眼皮子狠狠的抽搐了兩下,心中像被針扎一樣的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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