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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生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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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行川怔怔地注視著他,沉默了很久。

林尋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終於,歸離子緩緩來到他身後:「別白費功夫了,血妖只有在一種情形之下可以令本源命線離體而不化為血水。」

歸離子看著厲行川,笑了笑:「就是他自己主動取出命線,同樣,主動取出的命線,再也無法回到他身上。」

林尋指尖的血線一停,緩緩抬頭看向厲行川。

厲行川的臉已經看不出人形,但眼神卻格外清澈,他忽然道:「陪我聊聊吧。」

話說完,這隻失去了本源,胸膛被穿破的妖慢慢地坐了起來,靠在石頭上,仰頭看著洞裡的血色霧氣發呆。

這裡並不是一個好地方,四處是腥臭的血氣,不透風也不見光,很不適合人類生存,但當林尋隨著厲行川的目光看過去時,竟發現那些飄散在洞裡四周的霧氣像是有生命似的,隨著他的呼吸緩緩起伏。

「你說,我究竟算人,還是妖?」

厲行川喃喃說道。

螢光透來的血色讓他慘白的臉多了幾分生氣,他的骨骼在扭曲,指甲,頭髮都在脫落,細密的暗紅色鱗片慢慢覆蓋在他的皮膚上——他在變回血妖。

以人的眼光來看,血妖的狀貌堪稱恐怖。

林尋看了一眼他的樣子,誠實地說:「妖。」

厲行川張開嘴,眼裡閃過一絲茫然:「可是為什麼……當妖的記憶那麼模糊,在山村長大直到現在的回憶卻那麼清楚……」

「因為你的本源命線被抽出去後會喪失所有記憶,重新長大,這一世當然記不得上一世的記……」

「那上一世呢?」

還沒等林尋說完,厲行川就打斷了他的話。

他身上的暗紅色鱗片立了起來,似乎有些激動,發白的眸子緊盯著林尋:「如果我的生命只有四十年,其中三十九年都以人的方式在過,最後一年變回妖,被人取出血線,再次輪迴,每一次……每一次輪迴都是這樣,那我……算是什麼?」

厲行川的聲音越來越小,但聽在林尋的耳中,卻像是炸雷一樣,一直在響,久久不消。

多少人的一生,和厲行川是極其相似的?

從一個圈子到另一個圈子,極力地想融進去,極力地找身份認同。

仿佛自己的存在不被社會與集體需要,就是虛無的。

他靜靜地看著厲行川痛苦的模樣,再仔細抬頭看著瀰漫的血霧,問道:「多問一句,你是在這裡誕生的嗎?」

厲行川身子一顫,胸膛的血在緩緩地往腳下的大地流著,朦朧的血光將他的身體襯得格外詭異恐怖,又蕭瑟可悲。

「是……」厲行川抬起頭,泛白的瞳孔中映著血霧的顏色:「頭頂的那片沙漠,以前被稱為死亡沙海,生靈的肉體被吞噬,它們的血液穿過沙粒,流到這裡……血是污穢,是罪惡,也是生命。」

他猛地咳了起來:「某天的一個瞬間,也許是一縷霧,也許是一滴血,產生了最混沌的意識,它好奇世上的一切,它模仿各種看到的生靈,它被稱為妖——血妖。」

說到這裡,厲行川忽然望向林尋:「你知道嗎?妖與妖之間的差異,比人與樹還大……但這世間的規矩,就這樣籠統地把我們都叫做了妖。」

「我真正的同類,應該是這些血,你看……我和它們……像嗎?」厲行川妖異的眼神盯著林尋,胸膛的起伏越來越大。

「不像吧……」沒等林尋回答,他自己已經喃喃說出了答案。

林尋看著厲行川那雙死寂的眼睛,什麼都明白了。

以血妖滴血重生的可怕能力,他究竟是無力抵抗人族的侵害,還是不願抵抗,甘願世代沉淪?

也許一開始,那一滴血、一縷霧就不該產生意識。

這幽深寂靜的地底,對有靈眾生而言實在太過寂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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