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話「咒言玩偶」的傳說 後篇(2/2)
窗戶不能逃。電腦壞掉了。手機只能打給恐怖的東西。
我現在就只能實踐霧香說過的『如果你被追趕了,絕對不可以轉頭看對方喔?』這句話,
然後一直撐到早上。這種類型的故事,通常只要撐到『早上』就能脫離險境了。
話說回來,現在好像才傍晚時分吧。
距離隔天早上還很久,我的內心只感受到絕望。
「我就是不擅長耐力賽啊……」
我參加社團活動之所以不選長距離跑,就是因為『能早點結束』。
一向不擅長長時間認真跑步的我,不做考慮就選了能很快結束的競賽項目。結果就是選了短距離賽跑。能夠只拚個十或十幾秒就能分出勝敗的體育競賽,大概就只有短距離賽跑了。
於是,內心想著『要來乾脆趕快來吧』的我……
沒有發現過了幾分鐘還是沒有收到來電,就因為持續奔跑的疲勞及數度挫折的精神疲勞,不知不覺地昏睡過去。
◆201O-O5-11T3:30:00?Hayate'sRoom
「……唔嗯?」
當我醒來時,外頭已經是一片漆黑了。
「……奇怪?」
我整個人縮在被窩裡,睜開並眨了幾次眼睛。
……記得我……
應該正被一個在都市傳說里常見,會打電話來說『喂,是我……』的玩偶追殺才對啊。
被稱作莉可娃娃,或是瑪莉小姐電話之類的東西。
「難道說……是一場夢?」
腦袋還沒清醒過來的我自言自語道。
的確,那些超現實的現象會讓人覺得是一場夢。對方讓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假扮成我的表妹、還用學姊的聲音打電話過來……
「……對啊,說的也是。」
儘管我的心跳還是很快,不過這麼想會讓我舒服不少。
「呼……」
我深深吐了一口氣,然後開始尋找自己的手機,打算確認現在是幾點鐘。
微微發出紅光的『D-Phone』,還放在桌子上。
我想那至少還能拿來看時間吧。
就在我這麼想著,然後伸手過去的時候……
「喂,是我。我在你的背後。」
聽到耳邊的這道聲音,我的身體在一瞬之間僵住了。
儘管我在伸手之後,馬上就察覺到『那怎麼可能是一場夢』,但為時已晚。
她就是趁著我最感到恐怖的這一瞬間,向我耳語。
「嗚、啊……啊……啊……」
處於極度恐懼和動搖下的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居然讓自認為在什麼情形下都能耍嘴皮子的我說不出話。由於她絲毫不讓我有故作堅強的機會,這也使得我對她的恐懼已經升到最高點。
在我背後極近的地方,開始感覺到有人在。一個冰冷的身體碰到我的背。其冰冷的程度讓我感覺不只是被奪走了體溫,甚至連靈魂都像要被抽走似的。
「嗚……」
我感到不知所措,雖然很想趕快逃,但身體卻不聽使喚。
「逃也是沒有用的。因為我就是這樣的『Lorc』。」
她在我耳邊,說出仿佛像是能洞悉我內心想法的一句話。就算你不說,我的本能也已經告訴我那是沒有用的。
雖然我還是不懂『Lore』這個字到底是什麼意思,不過這大概表示他們也具有某種規則或特技吧。
對了,規則。
她是一種無論在什麼情況下都『不會讓對方逃脫』的存在。
『無論時間還是空間它都能穿越,總是能找到對方的所在地!』
我想到艾倫曾經一臉得意地說過這句話。
她,就只為了復仇,只為了給予對方恐懼。
她也許就只能依照這樣的規則才能維持自身的存在。
我覺得,那是非常悲哀的一種存在。
以現在這種情況而言,我的生殺大權就掌握在她的手上。如今我就只能繼續執行霧香說過的『絕對不可以回頭看對方』這個準則。
既然如此,和她說點話應該也無所謂吧。
想開之後,我甚至有了這樣的從容。
「欸,你是那個……被丟在路邊的玩偶嗎?」
小社指給我看的那個被丟棄的玩偶。
雖然她稱之為『因果』,但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不過如果那就等於是『緣分』的話,我希望至少能聽聽玩偶訴苦。
「那只不過是一個契機罷了。只要是看見『被丟棄的玩偶』時,內心產生了某些感情的人,就會讓我現身。就是這樣的『Code』。」
『Code』這個字我也同樣不明白到底是什麼意思。
不過,這句話也證實了她的出現是有規則可循的。
而且,對了。我當時看了被丟棄的玩偶後,的確有動了心。
我當時也同樣想過,希望能拯救那個『被丟棄的玩偶』,如果還有任何不讓它去復仇或殺人的可能性,我真的很想幫忙。
「……那麼你就是因為被丟棄之後,才出現在世界上的嗎?」
「雖然我不知道你在問些什麼,不過我的確是從那段故事誕生的『Lore』。」
看來『Lore』這個詞,似乎是意指像他們這樣的存在。
還有其他像這樣的『Lore』,而她只是其中之一。
不過,當聽到這個回答,我的內心還是閃過……『她很可憐』這樣的想法。
原本在內心裡的糾結,開始被另一種感情取代。
「所以,接下來就只剩下讓你轉頭,然後看我一眼而已。呵呵……好了,你希望我怎麼讓你回頭?再讓你睡上一會兒,然後用其他人溫柔的聲音叫醒你也可以,還是說,我現在就硬把你的頭扭過來……」
果然,似乎一回頭我就完了。看來霧香所說的是正確的……
「抱歉,我要回頭了!」
「咦?」
我同時向霧香及身後的她道歉,然後以不看見她的方式轉過身子。
就這樣抱住對方!
「……!?」
我感覺到冰冷的身體,以及破破爛爛的禮服所帶來的觸感。至於一陣具有刺激性的味道,應該是血吧?儘管我眼角看見淡金色的頭髮,不過我還是儘可能以不看見對方臉部的方式抬起頭。
雖然我『回頭』了,但還沒有『看見對方』。
我就是為此才抱住她的。
「你、你想要……做什麼……」
「真抱歉,昨天我沒接你的電話。」
儘管感覺到對方似乎有些動搖,但我還是先針對昨晚的事情道歉。
「…………我根本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在想,你應該就是由那個玩偶的『寂寞』化身而來的吧?」
所以,才會變成一個怪物,並且出現在看了『被丟棄的玩偶』後有所動心的人面前。
她好想讓他人明白自己有多麼寂寞,有多麼難過。也許她就是這份強烈感情的化身。
現在的我,就只覺得是這麼一回事。
「所以……雖然說我大概馬上就會被你殺掉,不過至少在死之前……想讓你不要再感到寂寞。」
「我、我才沒有寂……」
「既然你是玩偶,原
本應該很受到主人的寵愛才對。就是因為玩偶們在和人類一起玩、一起睡覺的過程中,得知了人的溫暖,才會因為被丟棄而感到悲傷吧。我以前也曾經和表妹一起玩過玩偶。現在想想,原來那就像是我和表妹還有那個玩偶三個人一起玩啊。」
「……………………」
「所以,也很抱歉……我沒能察覺你的心情。雖然我不知道你願不願意,不過我想像這樣讓你感受人的溫暖。」
仔細想想,玩偶們還真是很可憐的一種存在。
就算一直陪在小孩子身邊,等他們長大後就會被遺忘,總有一天還會被丟棄。到了那時候,玩偶們又會怎麼想呢?
「所以我想說什麼呢?如果要殺我的話,拜託等你不覺得寂寞後再下手吧。如果不是這樣,我死掉之後就要變成鬼了,因為我還有遺憾。」
「……遺憾?」
「即然我不知逍你到底足例種存在,不過如果在你還覺得寂寞的時候死掉,我會很悔恨的。既然要被殺死,如果沒讓對方覺得『啊——殺了以後真是清爽無比!』……不是很悔恨嗎?」
這是我的任性要求。
既然要被殺死,我希望對方殺完以後能夠感到暢快。
如果是那樣,我應該也還能接受吧。
雖然說實際上還是不能接受,但最起碼我希望讓這個玩偶女孩能一掃怨氣。
如果能稍微讓她覺得好受,就夠了……
哎,這或許也算得上是故事主角的行為吧?
「………………你這個人……」
我聽到自己的手臂之間,傳來一道像是竭力壓低音量的聲音。
……看來她終於要動手了。
她的身體開始緩緩蠢動著,我則把力量集中在腹部。
「……好,如果你滿足了就下手吧!不過如果還覺得不夠,我……我就要再抱一會兒!」
在我喊完後,她在我的懷抱里動了一下。
她只說了一句話。
「你真是無藥可救的笨蛋!」
她的聲音聽起來像是今天那位轉學生。
「咦?」
我一不小心,朝她的臉看去。
然後——
咚!
「△△××口○口○!?」
我的臉上吃了一記猛烈的頭槌,使我忍不住按著臉大叫。
「唔喔喔喔喔喔|」
遭到撞擊的部位,正好就是鼻子上方、兩眼之間這個最痛的地方。
我整個人在床上翻滾著,甚至痛得流出眼淚。
就在我因為痛楚而掙扎之際,她在不知不覺中就從我的懷抱里……從床上消失不見了。
叮啷叮啷鈴~
『D-Phone』傳來這個聲音,然後從原本閃爍的紅光也轉變為藍白色的光。
「嗚喔?」
我按著鼻子,畏畏縮縮地環顧四周,不過她似乎已經消失了。
「我……得救了嗎?」
我拿衛生紙擦著自己的鼻涕及眼淚,然後看著手機。
藍白色的光也漸漸消去,恢復成原來那支安靜的黑色手機。
「…………似乎沒錯。」
把注意力集中到耳朵,能聽見外頭車輛的聲音。如果再仔細聽,還能聽見其他聲音……例如走在外面的高跟鞋腳步聲、蟲鳴聲,以及屋子裡家人們的聲音。
看來那些消失的人們都回來了。
不對,或許該說是我從不可思議的空間回來了吧。
「哥哥——」
我聽見一樓傳來表妹的呼喚聲。這聲音應該是正牌的理亞吧。
「也就是說……」
看來我……
逃過一劫活下來了。
◆2O1O-05-12T08:00:00IchimonjiHouse
隔天早上,突然就發生一個令人驚訝的事件。
「早安。」
很驚人的,居然在我一踏出家門時——
眼前就站著身穿蒼青學園制服的一之江。
一名穿著蒼青學園制服的少女,就站在位於閒靜住宅區的我家門口,這模樣看起來感覺挺新鮮的,如果她的臉上還帶著羞澀的微笑就更好了。不過她看起來就和昨天一樣面無表情,就只是注視著我的臉。
哎,光是上學時有女孩子在自家門前等候,就已經是很稀有的事件了。
如果是那個什麼都還不知道的我……也就是約兩天前的我,就會打從心底感到高興了。
「你在等我?」
在昨天那句話、昨晚那件事之後,今天早上又碰到這個情形。就算我的語氣中帶著懷疑,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再說,她為什麼知道我家在哪?我可不記得曾經告訴過她。
然而,一之江卻像是充耳不聞、自顧自地往前走。
「我有些話要和你談,請跟我來吧。」
她背對著我,用不容拒絕的語氣說道。
「咦?啊、好。」
既然對方說得如此堅決,那就沒辦法了。我連忙追上她嬌小的背影。
「不對,奇怪?」
由於對方朝著學校的相反方向走去,我忍不住感到疑惑。
「我們不去學校。」
「你、你是說翹課嗎?」
「是的,就是Sabotage。」
又把話說得堅決無比的一之江,連讓我驚訝的時間都不給,就快步往前走去。明明她的身材嬌小,步速卻相當快。明明外表給人一種纖細而虛弱的印象,走起來卻是快得令人意外。
儘管我想到『Sabotage這字好像是法語』這樣毫無意義可言的小常識,但同時我也很明白這絕對不會是『約會』之類令人快樂的事情。
——八成是昨晚的延續吧。
因為她要我『接電話』,而接了電話後就馬上發生昨晚『那件事』。
她一定也有某種程度的關聯吧。
於是我跟在一之江的背後,穿越住宅區並走到大馬路。接著,一輛黑色轎車就開到我們的面前停下。那輛車看起來頗長,后座的玻璃甚至是不透明的,完全看不見裡面。看來似乎是給身分不凡的人乘坐的車子。
「呃……?」
「請上車。」
一之江走到車旁,司機則下車打開后座的車門。
她簡單地說了聲『謝謝』後就坐進去,那模樣看起來具有『理應受到服務』的風範。看來她果然是個貨真價實的大小姐。
「呃……不好意思。」
「請坐。」
我低頭行禮,平民氣息展露無遺。畢竟我本來就不是一個能對遠比自己年長者頤指氣使的人。不過那位年老紳士還是帶著溫和笑容請我上車。哎呀,真不愧是專業人士。這也讓我能以較為舒坦的心情坐進后座。
留著一頭白中帶黑的白髮,教人看了就覺得是『管家!』的他就這樣回到駕駛座。他真像是一位照顧大小姐長大的老管家。我猜他一定博學多問,搞不好還會一些神秘的格鬥技。
然後……
「哇塞……」
車內的空間非常寬廣,座位軟硬適中;一旁有咖啡機,還有可以看DVD的液晶熒幕,另外也有許多我沒看過的機器。
總而言之,車內的設備真是驚人。
在我看傻眼的時候,車子已經開在路上了。
引擎的聲音安靜到讓人幾乎感覺不到車子的發動。
「好厲害,這是什麼啊?」
「這是我家的車子,難道你沒坐過這種車嗎?」
「沒有沒有,完全沒坐過!」
一之江動作熟練地倒了杯咖啡給我。
她的動作看起來似乎很習慣在這車內招待客人。雖然因為她原本是蒼青的學生,我認為她應該是個有錢人,沒想到居然還是一位真正的千金大小姐。
「給你,請喝。這是砂糖及奶精。」
「唔、謝謝!」
我畏畏縮縮地接過咖啡杯及盤子。
由於車內很安靜,而且一點也沒有搖晃,讓人有種像是坐在高級咖啡廳的錯覺。
「呃……你說有事情要談?」
即使我戰戰兢兢地問——
「現在還不能說。」
她也馬上就給了這個回答,我只好噤口。
我思索著她說的『還』是什麼意思,然後把咖啡湊近嘴巴,聞到一陣驚人的香氣。
「哇,這什麼啊,味道怎麼這麼香!?」
「是嗎?很高興你喜歡。」
雖然我平常沒有喝黑咖啡的習慣,但
因為產生了無論如何都想親口品嘗這溫和風味的想法,就試著喝了一小口。
「喔喔喔,真好喝!?」
由於這還是我第一次覺得黑咖啡好喝,忍不住叫了一聲。
「後面好熱鬧啊。」
「啊、呃……抱歉。」
「請別在意……如果喜歡請儘量喝。」
「嗯,了解!」
聽到我精神抖擻的回答,司機先生的肩膀微微動著,似乎在笑。於是我就在這樣有點難堪、又有點不好意思的氣氛下,慢慢喝著咖啡。能坐在高級轎車,一邊欣賞流動的街景一邊品嘗咖啡……還真是讓人覺得很舒服。
只是,我很在意還沒有告訴霧香我今天不去學校這件事。
「不好意思,我可以寄封簡訊嗎?」
「你打算寄給誰?」
「呃,沒有啦,班上不是有個同學叫霧香嗎?我說的是仁藤霧香。看起來有點像貓咪,感覺很可愛的那個。」
「啊……我知道。」
「我想告訴她我今天請假。」
「既沒有那個必要,也請你晚一點再發任何簡訊。」
「啥?」
「我已經告訴三枝同學說我們今天請假,還有請你暫時不要透過簡訊與他人連接因果。」
聽到班長三枝的名字,還有下一句話的『因果』二字,讓我嚇了一跳。
我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一之江,但她似乎一點也不介意,就只是靜靜地喝著咖啡。
……意思是說,等一下才會說明給我聽嗎?
是說所謂的『暫時』是指多久?更重要的是,這輛車到底要把我載到什麼地方去?
當我暗自做了將要遠行的心理準備時,那個時刻卻來得比我想像的更早許多。我們已經來到位於夜坂學園所位在的夜霞市、以及一之江轉學前就讀的蒼青學園所位在的月隱市之間,成為其分界線的巨大河川『境川』。
我從小就時常來到這條河川,享受垂釣及烤肉等樂趣。直到車子駛過橋樑之後,一之江才放下咖啡杯並開始說話:
「那麼,我要開始說了。」
「咦?喔,已經好了嗎?」
「因為已經離開夜霞了,只要來到月隱就沒問題了。」
「意思是說只要進入別的城市就行了?」
「是的,因為『Lore』的影響範圍原則上是以城市為單位。」
『Lore』這個字從她口中說出。而這正是我從昨天就很在意的一個關鍵字。
也就是說,一之江果然和昨天的……
「我說,一之江同學……」
「什麼事?」
「昨天那個追殺我的玩偶……」
「那就是我。」
一之江說得毫無歉意,很乾脆地道出這驚人的事實。
◆2O10-05-12T09:30:00TsukigakureCity
現在早就過了上課時間。說得更正確一點,甚至第一節課都快結束了。雖然我也曾稍稍遲到過,但這還是第一次遲到這麼久。
平常應該在教室的時間,我卻在一輛行駛於其他城市的車內,對我而言這實在是十分異常的行動。而且,逼我這麼做的人依舊是面無表情。
她不但自白說自己正是昨天打電話來要殺我的人,甚至還一副『那又怎麼樣?』的態度,在那裡喝著咖啡。
包括昨天感覺到生命危險、面臨極度恐懼、冒牌的表妹及學姊,還有做了許多心理準備等等,這些事情在我的腦海里轉啊轉的,使得平常總是對女孩子很好的我也忍不住燃起怒火。
「欸,你還好意思說什麼『那就是我』……」
「我不認為我們有熟到能讓你『欸』來『欸』去的。」
「喂喂,那不是重點吧。我昨天差點就死掉了耶?」
「是啊。」
看到對方依舊是那副滿不在意的模樣,我更氣了。
「所以說!你就不能帶點歉意嗎!」
「沒什麼,我今晚同樣可以去殺你喲?」
「你!」
我忍不住把上半身靠了過去。
「如果你這麼容易失去冷靜,以後是活不下去的,一文字疾風。」
阻止我揪住她胸口的,是提到我名字時她那冷漠無比的眼神。
「無論你是死是活,感到恐怖還是痛苦,都與我無關。因為我認為你和其他持有者相同,極有可能被淘汰出局。」
「……其他持有者?」
「是的。也就是曾被選為百物語主角的人物……我告訴你這些事情可以說是『非常多管閒事』,就算你不感謝我,也沒有理由對我生氣或是瞪我。」
「就算是那樣!」
即使我一個人再怎麼亢奮,她的語氣依舊是冷淡無比。看來對她而言,我的性命及感受是一點關係也沒有。
我感覺自己就像是面對一個完全不同的生物,內心除了憤怒之外還多了一分悲傷。
「如果你心裡是想『既然差點害我失去性命,告訴我這些也是理所當然』的話……那麼我就要對你感到失望了。昨天殺你是我的分內事,所以對我來說,既沒有任何罪惡感,也不會同情你。」
把話說得斬釘截鐵的一之江,她的眼神中的確是不帶著任何感情。
那眼神就只代表著她說的話全是『單純的事實』。
「……這樣啊。」
不過,也因為被說得這麼直接,反而讓我恢復了冷靜。對她來說,我就只是一個單純的『受害者A』而已。她就只是在告訴我,身為『敵人』的她並沒有必要把事情一一解釋給我這個連配角都稱不上的路人知道。
——只要她想那麼做,隨時都能殺死我吧。
因為『絕對不回頭』這種事,做不到的可能性絕對比較高。正如她昨晚所說過的,只要在『早上起床時騙我』,或是使力直接把我的脖子轉到她那邊就可以了。
既然如此……她之所以會特地來告訴我事情……
這對她來說,可能真的是『非常多管閒事』吧。
「……OK,我了解了,一之江。」
「你現在直接喊我名字了?」
讓我做這樣的抵抗也不算太過分吧?
就算對方掌握了自己的性命,如果變得卑躬屈節的,那就太遜了。像這樣直呼對方名字,多少帶著想和她保持對等關係的心情。
「因為還沒有到直喊『瑞江』的程度吧?」
「就算你想那麼喊也無所謂,反正是假名字。」
「咦,是喔?」
「這是從某個車站的名字來的。」
「哇,真沒創意。」
「你這樣說,對當初想出站名的人很失禮喔。」
的確。為了反省自己的失言,我隨便朝一個方位低頭致歉。
對不起,想出那個站名及城市名的人。我覺得那名字很不錯。
「話說回來,你好像很快就冷靜下來了?」
「雖然我剛剛的確很氣,不過現在能仰賴的人也就只有一之江你而已。再說,和一之江這樣的美少女說話,比起惡言相向,我比較希望能聊得開心一點。」
「哇,你這人還真是個花花公子。」
「不要用那種瞧不起人的語氣好嗎?」
儘管她用帶著鄙視的眼神看我,但我仍覺得總算是稍稍打開了對方緊閉的心,因此我稍稍做出微笑。而一之江在輕輕嘆了口氣後,也改用變得稍微溫和一點的眼神看我。
「所以說……」
「啊,嗯。」
「由於說來話長,我可以把事情說得簡單一點嗎?」
「……一之江你該不會是很容易嫌麻煩的類型吧?」
「是的,我最討厭麻煩。」
即使她的態度變得比較容易親近一點,但個性上似乎還是不太好相處。
「嗯,雖然很麻煩,不過總之我先把話一次說完,有什麼疑問請等一下再說。」
「我、我了解了。」
「那麼,我就單刀直入地問吧。」
「喔。」
一之江先以咖啡潤潤唇,接著就用兩眼直視著我,並且問道:
「你……是不是『Lore吞食者』?」
◆2O1O-05-12T13:20:00YasakaHighSchool2!AClass
「哇,文字和瑞江兩個人居然一起遲到!」
午休時間,當我們兩人一踏入教室,霧香就開始大聲嚷嚷著。
緊接著,全班男女
同學就停止用餐,開始鼓譟起來。
「我很厲害對不對?」
「真不愧是文字!你請半天假跑去哪裡了?」
「或者該說我是被人拐跑的吧。」
「哇喔~瑞江好大膽喔!」
霧香很自然地朝一之江攀談,想和她交個朋友。原本我很擔心個性難以親近的一之江,會怎麼回應霧香這句話……
「請、請你不要會錯意了。我和文字才不是那種關係……以下省略。」
當她巧妙地扮演傲嬌美少女而做了標準回答(雖然有一半被省略)時,就連我都嚇得差點把心臟吐了出來。
「哇,是傲嬌耶!」
班上的男同學們全都發出驚嘆。尤其是艾倫,他最愛傲嬌的冰山美人。仔細一看,他居然在那邊緊握拳頭叫好……雖然說,剛才她的演技的確很不錯,不過反過來說也讓她更像帶著傲嬌氣息的女孩。
不對,我在想什麼?
「原來你還挺有幽默感的呢,瑞江?」
「基本上我本來就很有幽默感,而且還很愛看搞笑表演。」
「啊哈!明明一點表情都沒有,卻這麼有趣!」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以後請多指教,霧香同學。」
「嗯嗯,以後請多指教!」
一之江面無表情,而霧香則滿臉笑容,兩人就這麼握起手來……雖然也可能只是她想要試探霧香啦。
噹噹噹噹~
「喔,看來回合結束的鐘聲救了你一命呢,文字。」
「救了我一命是什麼意思?而且那應該是上課鐘聲吧。還有,不要叫我文字。」
既然對方留了三處給我,我也就一一吐槽。霧香佩服地為我鼓掌,由於一之江突然變得對我毫不客氣,全班同學看了都覺得奇妙,還因此議論紛紛。
「先這樣囉,等一下要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喔!」
霧香的笑容里充滿了好奇心,說完後她就走回自己的座位。
「先這樣了,等一下如果不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就宰了你!」
艾倫的笑容里充滿了嫉妒心,說完後也走回自己的座位。
「他們真有趣呢。」
「還好啦。」
一之江看了霧香及艾倫一眼,並且在那毫無變化的表情中混了一絲絲感情——
她帶著柔和許多的眼神,訴說了她的感想。
◆2O10-05-12T16:15:00YasakaHighSchoolRoof
放學後,我和一之江來到平常因為禁止進入而沒有人在的學校頂樓。
雖然頂樓已經設了很高的鐵絲網,不過由於無人看管及整理,目前是禁止學生進入的地方。然而門鎖是壞的,無論是誰只要把貼在門上的膠帶撕了,都能輕易地像這樣闖入。
這個頂樓除了鐵絲網之外,整個空間就只有寬廣的水泥地。如果要說有什麼比較引人注目的東西,大概就只有設置在入口上方的儲水槽而已吧。
「你把我找來這個地方,到底想做什麼?」
「沒有啦,我沒有什麼不良的意圖。就只是想針對『Lore』問問而已。」
「——沒什麼,我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一之江又毫無歉意地答道。
「話說……你現在的確是脫了嫌疑,但因為你依舊是個危險因子,我決定暫時監視你。」
「我是……危險因子?」
難道我還有什麼其他的嫌疑嗎?
「我指的不是你會不會成為色狼。啊,其實我也有點擔心……」
「喂喂,我不會襲擊你啦。」
我不忘向故意抱著自己身體裝出害怕貌的一之江吐槽。
「畢竟文字你是『主角』。而且我也不知道你究竟擁有什麼特殊能力。只不過最主要的理由,還是因為你很可能被各種『Lore』攻擊。」
「是嗎?可是我沒有那種感覺……」
「我想等你成長之後,就會得到能力吧。雖然目前只有撐過我的襲擊而已。」
「嗯……我到現在都還不敢相信我居然撐了過來。」
「我也不敢相信居然會被那種方法撐過去,實在很希望能再重來一次呢。下次你願不願意被我殺呢?請務必考慮看看。」
「還什麼考慮不考慮的!不要把殺人說得像是邀約一起吃午餐似的!」
一之江就只用冰冷的眼神望著我……看來她似乎不太能接受那種用抱抱來解決的方法。
「哎,不過監視你最大的理由還是當作『誘餌』吧。畢竟你很容易受到襲擊。」
「……感謝你把理由說得這麼明白。」
被人直言是誘餌,實在教人感到內心五味雜陳。雖然我希望她至少能改用其他詞來形容,但我卻也只想得到『箭靶』之類的。
「那麼,我想想……就告訴你一些事情……嗯?」
「嗯?」
在一之江驚訝的視線前方,有一隻蜘蛛在那裡。由於它的身體非常小,如果不仔細看大概就只會當作是個紅點。不過,一之江卻一直注視著那隻蜘蛛。
「一之江,這隻蜘蛛……」
我沒來得及把『怎麼了?』這句話說完。
因為一之江已經在一轉眼之間,無聲無息地來到我身邊,並且跳起來抓住我的頭。她狠狠地拉住我的頭髮,然後在著地的同時往地上用力壓去。
「好痛!?喂,頭髮會被扯掉啊。」
我感到頭上一陣激痛,然後就這樣形成一個怪異的前彎動作。
然後……
原本我頭部所在的位置,有個東西快速飛過。
「!?」
「是蟲子。」
一之江說完這句話,又用一記漂亮的掃腿讓我跌在她的身後。雖然她的確完全控制了我的動作,但動作就不能溫柔一點嗎?我的頭就這樣撞到地上,發出重重的撞擊聲。
「嗚!你、你想干什……!」
我還是沒能把話說完。因為在一之江的前方,看見了足以令我忘掉頭及腳上疼痛的東西。
我剛才站的位置……那裡有無數的紅點在蠢動著。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一大群剛才看到的紅色小蜘蛛,還在那裡蹦蹦跳著。看來擦過我頭頂的也是其中一隻紅色蜘蛛,沒想到它的跳躍距離居然能輕易越過一個人高。那跳躍方式與其說是蜘蛛,還比較像是跳蚤之類的。
……這表示,我剛才被它們攻擊了?
「好、好噁心!這什麼東西啊!」
我整個人失去血色。雖然我怕鬼故事,但其實對小蟲子也很不在行。
由於太過驚訝,連我自己都聽得出來聲音在顫抖著。
「不知道。但應該不是這世界上的東西吧。還有,如果往上看我就殺了你。」
相反地,一之江看起來非常冷靜。她的意思是說如果我抬頭往上看,將會窺見一之江的裙底風光。既然現在還能警告我這件事,就表示她非常冷靜。
……而我大概也因為遠比那些蜘蛛更直接的恐怖及幸福就在上方不遠處,多少恢復了點冷靜。不知道這傢伙到底會穿什麼樣的內褲?會是走傳統路線的白色嗎?如果是黑色蕾絲,那就太令人驚訝了。
「要是敢偷看,我就殺了你。」
「——咳咳,你剛說它們不是這世界上的東西,不然會是另一個世界的東西嗎?」
「應該說是來自『Lore的世界』的東西。總有一天你也能製造出來的。」
經她一說我才想到……那個沒有任何人在的城市。
被一之江的『瑪莉玩偶』追殺時看到的無聲街景,就是她所謂的『Lore的世界』?一個讓他們能令都市傳說化為現實的空間。也就是說,我們現在被關在會有這些神秘蜘蛛出現的空間嗎?
……總有一天我也能製造像這樣的空間。
老實說,我聽了一點頭緒也沒有。
「所以,我問你,這間學校里,有沒有過關於蟲子的流言?」
即使蠢蠢欲動的大群蜘蛛就在自己眼前,一之江的聲音卻一點也沒有產生變化。我也一邊望著她包覆在黑色襪子底下的阿基里斯腱附近,一邊注視前方的蜘蛛思索著。
「蟲子啊……呃,有嗎?」
我拚命地回憶著。而在我的眼前,那些紅點又持續不斷地從地面上湧出,如今已經凝聚成像是一攤紅水的東西。光是想到那一團東西是由無數的蟲子所構成的,就讓我幾乎要昏倒,根本沒辦法好好思考。
「真拿你沒辦法。」
一之江先看了我一眼,接著她毫無預備動作就跳了起來。雖然我差點就抬起頭
,不過要是我現在往上看,馬上就會看見一之江的內褲,只好忍住繼續看著那些蜘蛛……
『碰』的一聲,她的雙腳就這麼落在蜘蛛的上方。那些蜘蛛則如同水花般朝四面八方飛濺。居然能像那樣跳入蟲群里,她還真是勇敢啊。
我瞪大了眼睛注視這一切,這不是因為想偷看飄起的蒼青學園裙子底下的東西,而是為了注意那些蜘蛛的行動。絕不是為了偷看一之江的內褲喔。
那些蜘蛛飛散到四周……不對,仔細一看還真的變成紅色水花了。明明到剛才為止都還能看清楚它們小小的身體上擁有八隻細腳,現在卻變成平凡的圓形水滴飛散到地上。蜘蛛液化了?還是融化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
站在蜘蛛變成的小水灘上的一之江,優雅地轉過身來。她的姿態宛如在跳著一段華麗的舞步,讓我忍不住看傻了眼。化為水滴的蜘蛛沒有再變回來,就只是散落在頂頭四處。
「因為我的『Lore』比較強,所以流言恢復成原來的樣子了……所以,你有沒有想到關於『蜘蛛』、『水花』的事情?」
「嗯……啊!」
雖然『蜘蛛』或『蟲子』沒有讓我想起來,不過『紅水』我倒是記得。那是一個發生在去年,在體育社團中蔚為話題的事件。
「我記得曾經有紅水從水龍頭流出來過……還聽說有蜘蛛也跟著流出來,好像有人用『蜘蛛水槽』來形容。」
沒錯,記得好像是網球社還是籃球社的男同學想喝水的時候,突然發現水龍頭流出紅水,最後甚至還流出大量蜘蛛,造成一場大混亂。當時我和艾倫兩個人還有感而發地說過『還好受害的不是女同學』。
「原來如此。發生在去年……而且還是已經解決的流言。」
一之江轉了個身,鞋底還擦出聲音,抬頭仰望著儲水槽。
「喔,當時因為儲水槽已經很老舊了,學校就乾脆換了新的。」
所以現在已經換過新的儲水槽,那個流言也很快地消失不見。而且我記得學校也宣布過男同學的身體沒有異狀。
「重新利用已經獲得解決、消失的流言……正可說是『Lore吞食者』的『魔術』呢。」
「咦……?」
一之江話一說完,又躍上半空中。她的跳躍力比一般人能跳的高度要高出三、四倍。意思是說,就算不使用『Lore』的力量,這樣的能力對一之江來說也算是家常便飯嗎?
單腳屈膝降落在儲水槽上方的她,又直接把手放到水槽上。
「文字,你也順便看看吧。這就是……像我這種『從人類變成Lore』的『Half-Lore』能施展出的力量。」
「『Half—Lore』能施展出的力量……」
當我重複著她的話語,思索其含意的時候,一之江將原本放在上頭的手高高舉起……
「嘿!」
她輕輕喊了一聲,然後對水槽下了一記手刀。
轟————!!
一之江手刀落下的地方,在一轉眼間迸出裂痕,並且朝左右裂成兩半,從水槽里流出的大量的水則全都淋到我身上!
「唔哇啊啊啊!?咳咳咳咳!」
仿佛要把我和那些紅色水滴一起沖刷掉似的,水一下子就覆蓋著整個頂樓,然後流到底下去。我的身體因為撞到鐵絲網而停下來,但紅色水滴卻不知道流到哪裡去了。
然後下一瞬間,原本灰色的世界像是重新找回了顏色,全校的吵雜聲也再度響起。
「咳……咳咳!你、你幹什麼啊!」
「長時間以『Lore』身分存在的人類,就算在他人的『Lore的世界』里,也能像這樣短暫地發揮自己的力量。」
「喔……」
的確,一之江剛才展現的跳躍力,以及手刀的威力都非同小可。不過,那好像和把我淋成落湯雞這件事沒什麼關係?
「然後,『蜘蛛水槽』這個流言是因為更換了乾淨的水而消失。所以我這次也用『更大量的水』加以沖洗,讓流言得到相同的下場。」
「你是說只要發生和流言類似的結尾,就能加以解決?」
「一點也沒有錯。因此,與『Lore』之間的戰鬥可以說是一種情報戰。」
稱之為情報戰這點我也可以理解。一之江只透過極少的情報就理解這次的事件,而且以實際行動的方式加以解決。
「一之江,你真厲害……哈、哈啾!」
「哇,原來世界上真的有人被水淋濕了以後馬上打噴嚏的。」
「……因為我是主角的『Lore』嘛。」
「喔,我了解了。」
我原本是打算用『因為我是主角』——所以會出現漫畫裡常見的情節——這句話來掩飾自己的難堪,沒想到居然被對方若無其事地接下,真教人感到不甘心。
「不過,『魔女』似乎已經發現了我們的身分。」
……意思是說,用『蜘蛛水槽』這個『Lore』攻擊我們的人物就是『魔女』。
看來很明顯地,對方的目標就是我們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