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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十一話 「一千零一夜」的傳說 前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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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6-19T06:00:00Yagasumi City Street

「成為我的故事吧,哥哥。」

聽到自己一直當作親妹妹疼愛的表妹說出這句話,衝擊之大讓我無法冷靜以對。事情為什麼會演變成這個樣子?

一片混亂的腦袋令我無法冷靜思考,腦海里就只剩下『為什麼』及『為何』兩句話不停地旋轉著。到底是哪一步走錯了或是做錯了什麼,才會導致這樣的局面,我絲毫不能明白。

大約一個月之前,我和摯友仁藤霧香閒聊了『都市傳說』的話題,那正是一切的開端。在那之後,我一文字疾風就被捲入以『主角』身分對抗種種都市傳說中的妖魔鬼怪『Lore』,這樣的激烈戰鬥中。身為高中二年級生的我,雖然大家總是親近地以『文字』稱呼我,但其實我還是很希望大家用本名叫我。

這樣的我,某日差點遭到轉學進來的一之江瑞江——其實真面目是『瑪莉小姐的玩偶』所殺害。而且摯友霧香竟是『魔女』,害我差一點喪命。然後從國中時代就認識的六實音央又是『妖精』,同樣地令我陷入生命危險。說起來最近的我就是過著如此艱辛的日子。上游提到的她們就是都市傳說化為人形後的存在,一般以『Lore』稱呼。關於細節的部分,在此就先省略不提了。

經過那些事情之後,不論是一之江、霧香、音央,以及不斷製造『神隱事件』的少女鳴央,如今都成為我的同伴——也就是『我的故事』了。

沒想到我過去曾對她們說過的話語,如今居然會從一直同住在一起的親愛表妹口中說出。

「理、理亞,聽、聽我說……」

理亞站在高處,以冷漠無比的目光俯視著我。

我……我是否能夠說服她呢?

「別說什麼成為你的故事……因為我是絕對不可能對你動手的啊!!」

她是我當成親妹妹一般重視,最疼愛的表妹。我平常總希望能幫上她的忙,也很感謝她總是幫我整理房間或做好吃的東西給我吃。我們每年都一起度過生日及聖誕節,也常常互贈禮物。

無論誰看了都會覺得我們就像是對很要好的兄妹,實際上我本身也是這麼想的。

所以,要我跟她戰鬥,要我動手攻擊理亞,這實在……

「絕對……不可能。」

這嚴重到令我光是想像就渾身不舒服的地步。

對理亞動手——光是想到那個景象我就極不情願。

「就算哥哥做不到,我還是下得了手的。」

但理亞卻說出了如此冷酷的話語。

我眼前的這位女孩子,真的是理亞嗎?

她真的是我所認識、疼愛至今的那個妹妹嗎?

「文字,振作一點。」

一之江迅速地提醒我。而她的眼神,並沒有從理亞身上移開。

「如果你自己先被吞沒了,我們可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我們』——指的是已成為我的故事的她們。如果我自己沒有勇敢面對的意志,一之江她們也無法戰鬥。也就是說,若是我一開始就喪了氣,她們就無法輕舉妄動。

是啊。我剛才明明已經放棄當個只受她們保護的『主角』,也發誓未來要和她們一起戰鬥到底了。而且,我也和剛才打倒的另一個『主角』——『冰澄』和解了,既然如此——

我就更應該能和相處已久的理亞互相理解才對。就算我下不了手,至少也必須對理亞不斷喊話才對……

「是不是直接來硬的比較快呢?」

然而,理亞仍是一副不為所動的表情,冷淡地看著我,以及身為我的故事的少女們。光是她的態度,就充滿了不打算藉由溝通來解決的氛圍。她的眼神當中,也絲毫沒有平常的溫柔及溫暖。甚至可以感覺到一股足以令我膽寒的冰冷殺氣。

她明明才國中二年級,展現出來的態度卻已經有著一股帶著威嚴的成熟感。

這就是在『主角』這項分類當中,被視為特別危險的——

「這就是『無盡的一千零一夜(Endless Scheherazade)』嗎?」

一之江在我身旁輕聲說道。

沒錯。如果我是能收集『百物語』的主角,理亞就是能說出『一千個故事』的存在。

故事的規模差太多了。

「主人,瑪莉玩偶就由我來收拾掉吧?」

站立於理亞身旁的少女,身為理亞的『故事』之一的『夜霞的羅索·帕爾迪蒙吐姆』——也就是小沙緒,正以盛氣凌人的眼神看著一之江。由於一之江似乎是被譽為『最強』等級的『Lore』,對於把成為最強『Lore』當成目標的小沙緒而言,是一個無論如何都想跨越的高牆。但一之江本人,眼光卻還是注視在理亞身上。

比起小沙緒,她更對理亞保持警戒。就好像一旦進入備戰狀態後,她將會率先攻擊理亞,而不是小沙緒。雖然我光是想像到一之江可能會與理亞交戰這件事,就幾乎要感到眼前一片漆黑,但更重要的是一之江現在根本沒有力量能戰鬥。

儘管解除了『Lore』的狀態後,她身上看不見任何傷痕,但她的身體其實已經因為昨天的連續戰鬥而疲憊不堪了。即使如此,她卻依舊無畏地直立著,仔細觀察著理亞的一舉一動,沒有絲毫破綻。難道說我的妹妹真的有那麼『強大』,足以讓一之江必須緊盯著她的程度?

「沒有那個必要,沙緒。哥哥的故事們,全部由我來打倒吧。」

理亞以冰冷的眼神掃向一之江、音央及鳴央。

喂喂,一之江可是被譽為最強的『月隱的瑪莉玩偶』喔?

而且不只音央是『神隱的妖精』,鳴央甚至就是『神隱』本身。

明明在傳聞被廣為散布之下,愈是有名的『Lore』就擁有愈強的力量。但理亞卻不為所動,甚至能斷言『全部由我來打倒』?

如果說——那只是因為對我生氣,在憤怒下流於感情所說出的話語,我就必須趕快阻止她。但現在的理亞看起來卻非常冷靜。仿佛像是在單純地陳述事實,說出極為理所當然的話語一般。

「哥哥,我擁有能打倒你的故事的『一千個夜譚』。所以,請你趕快投降,成為我的故事吧。」

「夜譚?」

當我說出這句話時,在我背後的鳴央突然打了個顫。

「怎、怎麼會……居然真的有『Lore』能做到那種事……」

「咦、等等、鳴央你怎麼了!?」

看到鳴央突然開始全身發抖,感到疑惑的音央抱住了她。而看到一之江臉頰上的汗珠滑落,我也嚇了一跳。沒想到她居然會如此緊張。

這個名為『無盡的一千零一夜』的『主角』,真的有如此可怕嗎?

我和理亞之間,有如此巨大的差異嗎?

「哎呀,看來那邊的雙馬尾波霸和大哥哥不知道呢。」

小沙緒環起手臂,得意地說道。她口中的雙馬尾波霸——音央先是和我互望一眼,才看向小沙緒。

「什麼意思?」

「嗯——就是所謂的相剋啦。」

昨天,就是因為所謂的相剋問題而被迫與一之江打成平手的小沙緒,像是在賣弄剛學會的新名詞,充滿稚氣地挺著平坦的胸部說道。而理亞看著我,接在小沙緒之後繼續說道:

「哥哥知道什麼是『對抗神話』嗎?」

「對抗神話?」

好像有聽說過。

「呃,好像是能讓『已經散布的傳聞』沉靜下來的傳聞對吧?」

不太確定的音央,一邊說著還一邊向鳴央及一之江確認。

「一點也沒錯!例如說呢——我想想看,就拿這座城市裡流傳的『裂嘴女』來舉例好了?她的『對抗神話』就會像這樣……」

小沙緒還是一副得意洋洋的態度。如果不是在這種狀況下,她那可愛的模樣實在令人發噱。但如今我就是笑不出來,這點讓我十分懊惱。

「拿這座城市來說呢,只要把這件事情傳出去就好了:告訴大家說其實就只是有一個動整形手術失敗的女人,四處把自己的手術痕跡秀給朋友看,還抱怨說:『我絕對不會原諒那個渾身香水味的爛醫生!』之類的。讓大家認為實際上根本就沒有那麼恐怖的都市傳說鬼怪存在。」

「然後,如果有人好奇那個女人現在怎麼了,也只要說她現在已經碰見另一位比較親切的好醫生,重新動過整形手術,變成一位漂亮美女了——只要有了這樣的故事,對抗神話就算完成了。明白了嗎,沙緒?」

「是——主人~」

即使聽到理亞把話補充完,我依然不能擺脫那股不自在感。該怎麼說,理亞應該

對那種都市傳說一點也不熟悉;就算知道,也只是從其他人那裡聽來的才對——我之前一直這麼認為。所以,理亞會如此明白什麼『對抗神話』讓我覺得十分奇怪,而且我也很不希望她把這種事情說得如此理所當然。

「原來有這種事情呀……」

「是啊。我也從霧香那裡聽說過,這是消除『裂嘴女』的『Lore』的方法。」

我回憶起某日放學後霧香替自己上的課程。

『只要有了那樣的傳聞,大家就會開始想著:「原來裂嘴女根本不存在啊,真是白白被嚇了——」。最後「裂嘴女」的「Lore」就會消失不見。』

當時霧香垂著眉,以一副像是感到害怕的模樣教了我這些事情。果然對霧香那樣純粹的『Lore』而言,會令『Lore』消失的事情還是很令她感到害怕啊。

「很高興哥哥多少還知道一些。好了——」

理亞觀察了我的反應之後,瞪向一之江。

「有一個傳聞指出,『一千零一夜』所說出的『夜譚』——將會成為任何『Lore』的『對抗神話』。」

一之江的聲音當中,可以聽出百分之百的認真。她明明平常總是一副自在無比的態度,無論在多麼嚴肅的場面下都不忘開玩笑。但如今她就只是嚴肅地注視著理亞——簡直像是——

簡直像是在說,一旦移開目光自己就會被殺似的。

「是的。那就是我的能力之一,『天方夜譚(※Alf Laylah)』。」(譯註:『天方夜譚(一千零一夜)』的原名,全文為『Alf Laylah wa-laylah』。)

「原來如此。」

一之江看起來就像快要撲上去一般。但是,剛才也說過,她已經是筋疲力盡了。昨天先是和『紅斗篷』小沙緒交戰、再和冰澄手下的『高速老太婆』萊茵交戰,吃了敗仗而遍體鱗傷後,剛才好不容易才取得最後的勝利。即便現在解除『Lore』狀態後看起來似乎沒有留下傷痕,但想必精神上的疲勞及傷害還是很沉重的。

我不認為現在她還能和一度打平的小沙緒再次交手。

不只如此,更不用說和被譽為最強『主角』的理亞對抗。

再說,要是一之江和理亞戰鬥。

那對我來說就只會是惡夢而已。

「欸,一之江……」

「文字。你的妹妹對我們『Lore』而言是最危險的存在。而且你已經被那麼危險的存在宣戰了。如果現在你基於兄妹情而告訴我:『拜託不要殺她』,我會立刻殺了你。」

一之江看也不看我一眼。一之江和理亞將要互相殘殺,那簡直像是難笑至極的笑話。對於深切希望眼前所有狀況都只是一場玩笑的我而言,這應該是最糟糕的一場笑話吧。

最信賴的搭檔與最疼愛的妹妹。

她們兩人將要互相殘殺,那對我而言根本是活生生的惡夢。

「啊、啊啊。」

我用力吞下一口口水。我不能拜託一之江『別殺了她』。因為以一之江的立場而言,理亞是至今為止最危險的敵人。是個就連被譽為『最強』的她都想避免接觸的強大對手。

「理亞,從剛才的說法來看……你能夠消滅任何『Lore』是嗎?」

音央扶著鳴央,戰戰兢兢地問道。音央與理亞不只是認識,她們的感情還很不錯。音央甚至常常以「找我」作為藉口,跑到客廳和理亞喝茶聊天。想必除了我之外,最對理亞感到震驚的就是音央吧。

「是的。我擁有那樣的『Lore』能力。」

「唔。」

然而,理亞卻沒有展露出平常與音央相處的親近態度。

像是在說——既然音央也是『我的故事』,那對她而言同樣是敵人。聽到如此帶著魄力的聲音,就連一向盛氣凌人的音央也嚇得縮起肩膀。

理亞是否真的能夠毫不留情地連音央也消滅呢?溫柔善良的理亞不可能做出那種事情——現在的我已經無法這麼篤定。因為理亞剛剛才說過——

『一旦在往後碰上同伴受了更多傷,甚至喪命的時候,哥哥你絕——對無法振作起來。』

那句話就是在試探我的決心。她的意思是說,沒有那份決心的我,是無法繼續擔任『主角』的。反過來說,就代表理亞本身擁有那樣的決心。

「可、可是,那麼做的話……不就只有理亞你一個人難過而已嗎!」

音央加重了語氣。雖說對象是『Lore』,但那力量將會消滅某人。在某種層面上而言,那就等同於殺人。

「是呀……當然我會感到心痛,有時也會想哭。」

音央率直的話語,總算讓理亞稍微展現出了感情。她稍微低下頭,瀏海蓋在眼前,長長的睫毛也輕輕搖動著。

「可是,我以『無盡的一千零一夜』的『主角』身分走到現在,擁有無論造成多少犧牲,都要重新振作起來並且繼續戰鬥的意志。」

「理、理亞……」

音央的嘴唇顫抖著,然後痛苦地閉上眼睛。理亞剛才的話語既是回答了音央,同時也是在質問著我。

『哥哥你有那樣的決心嗎?』

理亞的問題就是如此,而這也正是我最沒有自信的地方。

「好了,我的說明到此為止。可以嗎?」

她的清脆聲音依舊冷淡不帶感情,仿佛像是高高在上的女王向民眾宣示命令一般。

理亞看看我,以及一之江等人。

「那麼哥哥,我再說一次。成為我的故事吧。」

在這句話從她口中說出的同時——

「……對不起,文字。」

令我不敢置信的是,一之江的口中居然說出道歉的話語。

「咦?」

我還來不及反問,身旁的一之江就在一瞬之間消失了。

當一之江的身影再度出現時,她已經手持小刀,出現在理亞面前。

「一之江!?」

我完全來不及制止。在轉瞬之間,一之江作勢要將刀刃刺進理亞的胸口。

「快、快住……」

我真的能說出『快住手』這句話嗎?一之江都已經持刀殺向理亞了,在如此令人絕望的情況下,我卻還在猶豫著。

「音央,趁現在!」

此時,側面傳來了鳴央帶著沉痛的聲音。

「唔,對不起了,理亞!」

「音央、鳴央!?」

音央聽從鳴央的呼喚,朝著理亞從右手施放出荊棘藤蔓。

如同鞭子般急速拋出的藤蔓逼近理亞,準備將她拘束起來。然後,鳴央則配合著一之江及音央的攻擊,以認真的表情注視著理亞。

「文字先生,對不起。因為我們……」

啊啊,我明白。我很明白,鳴央。你不需要泛著淚光,露出帶著歉意的表情。因為你們是我的故事。面對我無法做出的決定,你們代替我做了。選擇了包括我在內,讓所有人都能活下去的最佳方法。

所以一之江才會罕見地說出『對不起』,音央才會極不甘願地發出攻擊,鳴央則淚眼汪汪、以悲痛的聲音大喊。

——我最鍾愛的故事們,將與最疼愛的妹妹展開戰鬥了。

那就是一種回答。

由於理亞的態度沒有絲毫轉圜的空間,最後才會導致這個結果。就算再談下去也只是拖延時間罷了——

但我就是無法面對內心的焦躁。一陣像是在告訴我自己珍愛的事物正在崩毀的聲音,不停地在耳邊響起,剝奪了我的思考能力。

「太天真了——!」

在一之江與音央的攻擊命中之前,理亞的身影已經在紅斗篷下消失了。應該在她身旁的小沙緒也不見了。

沒錯,因為她的能力就是『誘拐少女』。

無論在何種狀況下,她都能利用那紅斗篷抓走理亞。

「唔!」

一之江在兩人先前站立的圍牆上著地,然後環顧四周。她已經露出了戰士的眼神,其中沒有打倒敵人之外的多餘感情。

但四處都找不到理亞及小沙緒的身影。一之江的攻擊目標消失了,而音央所施放的荊棘藤蔓也揮了空。

「到、到底消失到哪裡去了?」

「請大家小心!」

音央東張西望,鳴央則臉色蒼白地喊道。

陷入如此動搖的我們耳里,突然聽見了理亞平靜的聲音。

【遭到瑪莉小姐的玩偶所襲擊的人物,最後留下了一句話。】

「!?」

一之江的身體震了一下。

不知從何處傳來的理亞的聲音,像是在朗誦故事一般。

平淡、清脆地在所有人耳邊響著。

【對了,如果這個玩偶在尋找的不是我,而是『瑪莉小姐』的話。如果玩偶想復仇的對象是瑪莉小姐的話。想到這點之後,她決定——】

「啊啊啊啊啊!?」

一之江發出我從來沒聽過的大叫,以雙臂抱住自己的身體。她瞪大著雙眼,臉色愈來愈蒼白。

難道說,這就是剛才理亞所提到的『夜譚』嗎!?

【對前來復仇的玩偶如此說道:『喂喂,我——』】

「啊、嗚、啊啊啊啊!!」

一之江痛苦的模樣非比尋常。她按住自己的胸口,緊閉著眼睛,並且死命地抓住圍牆。根本不需要問她發生了什麼事。

那是『對抗神話』。

「住、住手,理亞!!」

理亞所說的故事,想必就是能夠抵銷『瑪莉小姐的玩偶』力量的對抗神話。意思是說,如果她繼續說下去……『瑪莉小姐的玩偶』這個故事就會被解決了。

「嗚、啊、啊啊啊啊!」

我過去可曾想像過,一之江竟然會發出如此痛苦的聲音嗎?

平常總是孤高而俊雅、表面有禮實際卻高高在上、態度從容自如的一之江。如今竟然竭力發出慘叫聲。

「理、理亞!!」

我的喊叫也幾乎轉為哀求。眼眶底下幾乎要溢出熱淚。

為什麼、為什麼理亞要痛下殺手?明明我很清楚原因,卻還是難以接受。因為先動手的是一之江,所以理亞才會毫不留情地想要消滅一之江嗎?

一旦遭到攻擊,就要排除對方。

雖然那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是,我還是不願意看到她那麼做。

『……嗯。』

像是聽見了我的喊叫,理亞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聲音停頓了下來,沒有繼續朗誦下去。但我卻只能稍微鬆了一口氣。

『我明白一之江小姐對哥哥來說有多麼重要了。那麼接下來……』

「接、接下來!?」

怎麼會這樣,理亞並不打算停手。

她只是為了讓我更加絕望,準備更換目標而已。

「住、住手,理亞!如果想要殺雞儆猴的話,就找我這個『Lore』吧!!」

音央朝著空中喊道。

「音央!?」

比我更驚訝的是鳴央。她們明明也因剛才的戰鬥而受了傷,如此拚命的模樣令人十分心痛。不論是鳴央還是音央,彼此都只能扶著對方而勉強站著。

「原本我就是不存在的。像這種時候,比起身為『Half Lore』的你們,我才應該嘗到那種苦頭。」

「怎、怎麼會,不可以!!」

面對音央的決心,鳴央只能死命地抓著她,企圖阻止。

「就是啊,音央!別分什麼『Lore』或『Half Lore』的!」

『好吧,音央小姐。接下來就換你了。』

和我朝音央喊話的同時,理亞毫不留情地說了一句話。

然後——

【——當被拐走的少女從妖精森林回來時,出現在眼前的是溫暖的餐點,以及溫柔的父母。所以,那位少女——決定隱瞞自己身為妖精的事實。】

「咿!?」

下一瞬間,音央發出小小的慘叫。

【然後,當她吃著晚飯時,發現其中充滿著強烈的、並不屬於自己的愛情。於是,她決定說出真相——不顧自己的存在是否會因此消失。「對不起,其實我——」】

「不、我、我的身體!?」

「不要,音央!?」

仔細一看,音央的身體正逐漸地……變得稀薄而透明。

即使身旁的鳴央急忙地想要抱住她,但她的身體卻像是要融化在空氣中一般,慢慢地失去了顏色。

「快、快住手啊!理亞!!」

『哥哥,那麼,你決定要成為我的故事了嗎?』

理亞依舊沒有繼續把故事說完,朝我問道。大概是想藉由這個做法,讓我見識她的力量吧。

怎麼會這樣。這種能力太犯規了吧?

只要憑理亞一個人的力量,無論碰到何種『Lore』都能加以打倒。就是這個意思吧?

既然如此……我、我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文、文字……要是你放棄了……我絕對不會饒了你喔……」

聽到一之江痛苦而微弱的聲音從圍牆上傳來,我才驚覺到了。

我明明就是不想讓她這麼痛苦,才決定成為『主角』的。

難道我真的一點也無法與實力如此懸殊的『主角』理亞抗衡嗎?

「是、是呀,文字先生!請您不要放棄!我們就是因為是文字先生,才決定成為您的故事的!」

鳴央也拚命地朝我大喊著。然而,她卻也……

【——有這麼一種說法。關於在境山所發生的『神隱』事件。雖然是刊載在報紙上的事件,但那其實是出自孩童的謊言,目的就只是為了讓不常回家的父母擔心自己的失蹤——實際上,那個女孩子——】

「不……不要——!?」

接著鳴央也發出尖銳的慘叫。

「那算什麼啊!?」

那根本是胡說八道。『神隱』的真相是鳴央為了讓音央活下去,才不顧犯下罪孽而在私底下不斷努力。明明如此,理亞所說的故事卻是完全的謊言。但就算只是謊言,鳴央卻開始按著胸口而感到痛苦。

——『對抗神話』。

一種能令更多人相信,足以解決都市傳說的方法。理亞能夠完美、完全地將傳聞散布出去嗎?

——難道她能任意操控傳聞嗎!?

「拜託你,快點住手!求求你!」

我不禁雙膝跪地,甚至讓頭部貼著地面哀求道。

一之江在圍牆上,露出痛苦不堪的神色。音央的身體快要消失。鳴央則因恐懼而不斷發出慘叫。我不希望再看到她們如此痛苦的模樣了。

「求求你,理亞!拜託,不要再折磨她們了……!」

我不知道她在哪裡。就只能朝著應該在小沙緒『拐走』後的空間內,繼續說著『夜譚』的理亞喊話。

我不斷地朝著行人磚磕頭,即使知道這麼做也毫無意義,但我就只能像個傻子如此做而已。

『唉。』

像是感到傷腦筋,也像是受不了一般,理亞的嘆息不知從何處傳了過來。

『——你明白了嗎,哥哥?「Lore」就是如此曖昧、虛幻,只要一些小事就會輕易面臨消失的危險存在。而哥哥你是無法保護她們的。』

理亞的行動,讓我徹頭徹尾地明白了這一點。我的內心充滿著想哭的心情,痛徹心扉地體認著這樣的事實。這並非挫敗,也不是絕望。

理亞只是預知了我在面臨失去她們的時候,將會如此地無力,才把事實早一步告訴我。所以,眼前的就是事實。

她只是要告訴我,到時候我也只能向對方磕頭求饒而已。

『——今晚的「天方夜譚」——就到此為止。』

「嗚……」

伴隨著那句話,緊抓著圍牆的一之江就這樣失去了平衡。

她的身體開始搖搖欲墜。

「一之江!」

我急忙從跪坐的姿態朝圍牆底下撲去。

「唔哇!」

她的身體就這樣掉在我的背上,使我發出怪叫。就算一之江再輕,被全身無力的女孩子砸在身上,還是會令人發出慘叫的。雖然我原本還想在她掉下來的瞬間用雙臂接住她,但實際上根本沒機會耍帥。

「如果,我再繼續把夜譚說完,各位身體裡的『Lore』將會消滅掉。」

理亞的雙腳,在我的面前著地。

在我面前的是剛剛才在玄關看過的鞋子,還有規規矩矩的白襪。然後則是一雙細長白皙的雙腿。如果再繼續抬頭,將會看見裙子底下的東西,我在猶豫兩秒之後,把目光固定在眼前的位置。

「『Lore』……會消滅……?」

「是的,哥哥。身為『Half Lore』的人物,將會恢復人類的身分。」

聽到這句話,我差一點就抬頭看向理亞。

不過我在看見白皙的大腿時,就急忙把目光壓下去。

「啊——!這傢伙剛才想偷看主人的內褲!」

小沙緒居然打起小報告。

「我才沒有!?不是,我明明就是因為差點看到才急忙低頭啊!!」

「哥哥,都這種時候了……」

理亞先是以壓抑了情感的聲音如此說道,然後朝我遠離了一步。

「在『Lore』消滅以後,從『Half Lore』恢復成

人類……?」

鳴央喘著氣,以顫抖的聲音問道。

「是的。不過,如果是純粹的『Lore』,就會像音央小姐剛才那樣消滅掉。」

一之江昏迷著,音央因為身體恢復而鬆了口氣,鳴央則抱著音央,露出迷惘的表情。

若無其事地展現了自己的能力之後,理亞像是絲毫不在意自己是否會被她們討厭或怨恨般,就只是堅定地站著。

「我——就是為了得到這個力量,才成為了『主角』。」

這句話讓我大受衝擊。理亞是自願踏上『主角』這條路的。並非像我一樣是出自偶然,而是為了取得消除『Lore』的力量。

「所以,我也能只消除『神隱』的『Lore』,讓你恢復為普通的少女——真正的六實音央小姐。」

既然她會如此稱呼鳴央,就表示她知道鳴央所犯過的罪。

「理、理亞!」

認識理亞的音央以責備的口氣喊道。雖然像在生氣,但聲音里也明顯帶著疑惑與動搖。

「音央小姐,你現在應該已經明白,一旦我把對抗神話說出口,你就會消失不見。不過,我很喜歡你,朋友也是你的粉絲——所以只要哥哥不與我敵對,我不會令你消失的。請你放心。」

「唔嗚……」

音央只能把想說的話吞回喉嚨里,並且緊握著雙手。

——太壓倒性了。這是何等強大的『君臨』。

不只是眼前的對象而已。她熟知『Lore』的一切、熟悉其故事,同時還能藉由說出對抗神話而消除其力量。

想必也有一些人是在身不由己的情況下成為『Half Loreh』陷入痛苦之中吧。如果生出像剛才打倒的『床鋪下的男子』那樣的『Loreh』成長之後想必會危害人類。

能夠『處理』這一切的事情。而且還是自願取得這分力量。

那就是『無盡的一千零一夜』——理亞。

她實在是太稱職的『主角』了。

「理亞……」

我重新扶正壓在背上的一之江,並且抬頭看向理亞。

「然而,我的力量無法消除哥哥的『百物語』,就只能請你成為我的故事而已。請放心,我不會再讓哥哥戰鬥,或是嘗到痛苦的滋味了。」

「我的能力不能消除嗎?」

「『百物語的主角』很特別,並不具有能消除它的特定故事。一般的對抗神話本來就不能影響『百物語』……更何況哥哥是『第一百零一人』。過去並沒有類似的例子。」

「是、這樣啊。」

我感到有點放心,也有點遺憾,內心五味雜陳。但『一千零一夜』也並非完美。光是得知這件事,也許就足夠了。

「好了,哥哥。這下你明白了嗎?」

然後,最後通牒的時間來臨了。

「啊啊……我深刻明白了……」

即使體力已有損耗,但一之江和音央即使採取聯手攻擊,也無法和理亞對抗。一之江、音央還有鳴央她們明明是那麼地痛苦,我卻什麼也做不到。

既然知道『我』本身的故事不會被消滅,那麼只要我選擇『與理亞戰鬥』,想必就能獨自戰鬥吧。畢竟,我的能力是唯一不會被理亞的『天方夜譚』所消除的。

但那個情形下,理亞將會先把其他三人完全打倒吧。

——意思是說,將會犧牲掉她們。我不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因此做不出戰鬥的選擇。更何況我也無法『攻擊』最疼愛的理亞。只要理亞有因此受傷的風險,就是打死我也做不到。

既然如此,得知了一之江和鳴央不會消失,而且她說過也不打算消滅音央。

那麼——我就算成為理亞的故事也無所謂吧?

如此的想法在腦子裡迴蕩著。

「哥哥。哥哥你已經夠努力了。」

理亞朝我溫柔地喊話。明明直到剛才為止,她的口吻是那麼冰冷又可怕,光是恢復平常的和善態度就快讓我掉淚了。

「好了,回到原來的生活吧?」

她的聲音,充滿了甜蜜而溫柔的誘惑。

啊啊,是啊。如此一來,一之江就不會再受傷,也不需逼迫鳴央戰鬥。而音央也能恢復原本的生活了。

我也能夠恢復原來的平凡生活,也不需要再害怕『Lore』的襲擊。

能像過去那樣去上學、回到社團活動、和艾倫聊天打屁、之後再和之前一樣去找學姊——

可是——

「……這不是原來的生活吧?」

沒錯。當我過著幸福的日常生活,回到家時——

理亞也同樣在家裡。

「明明我在過著普通的生活,但理亞卻可能在痛苦地戰鬥著,這種事我可不能接受……」

就算只是一如往常地隔著房門聊天,但理亞卻可能在私底下因為戰鬥而痛苦、悲傷,遇見難過的事情。一般女孩子所不必嘗到的痛苦,卻由這個才國中二年級的女孩子在承受著……這我無法接受。

「哥哥。」

「我非常討厭這種狀況。如果要我恢復原來的生活,理亞也必須恢復才行!」

「嗯……」

理亞輕輕嘆了口氣,像是不知如何是好。

對。我很明白理亞是最強的『主角』。而我呢,也的確是個『初出茅廬的主角』。但是,也因為如此——

如果不是兩人都『恢復正常』的道路,我就不能接受。

「哥哥,這……」

我發現她的眼神似乎微微動搖著。

「理亞!我可是一個超級妹控,就連看到你那樣困擾的表情,都讓我感到不舍!如果理亞想要努力當個『主角』,我自然會想全力幫忙、也想儘可能減少你的煩惱及痛苦!」

沒錯,我想阻止的,就是如此單純的事實。到頭來,我根本不願意看見任何一個自己重要的對象陷入痛苦。

「可是,那樣的想法,太天真了——」

理亞看向我,無法再說下去。

「嗚……!」

因為我已經無法忍耐,忍不住流了一滴眼淚。

我明白理亞只是狠下心來,故意擺出冷漠的態度。她其實是個不忍心看到任何人受傷,也無法棄之不管的女孩子。明明如此,她卻為了讓我死心而逼自己這麼做。

害她這麼做的人,是我。都是因為我太沒用,沒有決心戰鬥。所以,理亞才打算成為一個冷酷的『主角』,藉此保護我。

這讓我很不甘心,很痛苦。我居然會逼她下了那麼大的決心。

所以,我才忍不住淚水。

「可惡……我怎麼可以這樣就哭了……!」

我努力摩擦眼眶,但就是無法止住淚水。

即使一隻手抱著一之江,另一隻手則按著眼睛,我還是向理亞坦白:

「抱歉,理亞。我害你這麼痛苦,卻到現在才發現。我還有什麼資格說自己把你當親妹妹疼愛?我居然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沒發現,根本稱不上重視吧。」

我感到很不甘心。好想去揍無知的自己一頓。如果能再多用點心,應該能察覺到理亞的狀況才對。但是,我卻以為只有自己一個人受苦。

以為被捲入奇妙的事件,設法做些什麼的自己非常辛苦,這根本就是一廂情願的想法而已。

明明這麼近的身邊,就有一個我如此重視的女孩子在承受著相同的痛苦。

「真的,很抱歉啊……」

不行,無論我多麼想要止住淚水都辦不到。如此難看的模樣,不只是理亞,不論是一之江、音央還是鳴央,我都不想讓任何人看見。

但是,我卻覺得胸口很悶,心很痛。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止住淚水。

「唉……」

理亞像是看不下去了,深深地嘆了口氣。

「沙緒,我們走吧。」

「咦,真的嗎?」

理亞轉身背對我。

「是的。因為哥哥現在的狀況根本就無法好好談事情。就算哥哥答應成為我的故事,也只是流於一時的感情而已。」

的確,現在的我根本無法正常與人對話。

理亞想要的,是我基於理性下的同意。

「嗯——……」

雖然知道小沙緒正在看著我,但哽咽的我無法說出任何話語。現在的我只希望眼淚趕快停止,恢復正常說話的能力而已。

「主人的戀兄情結真嚴重啊。」

「沙緒!」

「哇,對不起!」

聽到理亞帶著生氣的口吻,小沙緒急忙道歉,還偷看了我幾眼,但最後還是乖乖跟著理亞離去。而理亞她則是沒有再回頭看我一眼。

望著離去的理亞的手,拚命壓抑著強烈湧上的情緒。

就這樣,我們勉強熬過了與身為最強『主角』的『無盡的一千零一夜』——同時也是最恐怖敵人的對決。

◆2010-06-19T07:00:00Shiho's Bedroom

一之江恢復意識,則是在過了一會兒以後。

「啊,小瑞瑞,早安喲~」

「早安喲。」

配合學姊看見一之江醒來後的愉快招呼,一之江也以同樣奇妙的招呼回應。她察覺到自己躺在學姊房間的床上後,像是明白了狀況而點點頭。

「真是嚇死我了呢。聽說小瑞瑞和大家去便利商店的時候,因為貧血而昏倒了?」

「啊——……看來好像是那樣呢。畢竟我是紅顏薄命的美女,早上的血壓很低呢。」

「嗯,小瑞瑞看起來的確很柔弱呢。讓我摸摸。」

看到學姊摸著一之江的頭,我感覺自己懸在半空中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學姊實在太溫柔了,連我這種人都能治癒呢。之所以會產生這種有點自虐的想法,大概是因為我的內心受了很嚴重的打擊吧。我想自己會這麼自虐,應該就只有這一次吧。大概啦。

「文字同學甚至擔心得兩眼哭紅了呢~」

「文字他?」

一之江開始注視著我。而我呢,則是環著手臂站在學姊房間的入口附近。該怎麼說呢,如果現在的我不故意擺出像是在耍帥的姿勢,可能一下子就要喪氣了呢。

「嗯。我現在已經完全恢復了,我們離開房間吧。」

「哇,你已經可以起來了嗎?」

「是。而且,我也不想讓那個像野獸般的男人繼續待在你的房間。等到文字恢復正常,想必會為了味道而把整個房間的空氣給吸光吧。」

「我到底是有多會吸啊!?」

「哇——啊,不過,嗯——文字同學,味道會讓人家不好意思的,能拜託你手下留情嗎~……啊、啊哈哈……」

看到學姊不好意思地紅著臉,我還真的很想把這房間的空氣通通吸光。但是,現在的我身心俱疲,還是把學姊害羞的模樣印在腦海里就好。

「不會的,請放心。總之,既然一之江醒了,我們也差不多該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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