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話「魔女吞食者」的傳說 前篇(2/2)
一之江毫不理會我,直接走進敞開的大門,我只好急忙追上去。
舊校舍里充滿了令人感到懷念的霉味,還有燈泡微弱的燈光照耀著。
每走一步,地板都會傳來『嘰……嘰……』的聲響,牆壁及天花板上的神秘污漬看起來也有點像人臉。我中學那三年,還真有辦法待在這麼恐怖的地方讀書啊。
「我們要找的廁所在哪裡?」
「上了樓梯就會看到了。不過因為有『花子』的流言,幾乎所有女生都不會用那間廁所,現在可能很荒涼吧。」
「原來如此。」
一之江絲毫不在意周圍的恐怖氣氛,看起來就和平常沒有兩樣,開始快步地爬著樓梯。習慣以後我也會變得像她一樣嗎?還是說,一之江從一開始就是這麼有膽量的女孩子呢?
完全無法聯想一之江害怕模樣的我,急忙追上她嬌小的背影。
然後,當我們抵達社辦大樓二樓的時候,傳來女學生的嬉笑聲。
「嗯?」
仔細一看,正有三名穿著體育服的女學生,從有『花子』的廁所走了出來。
「奇怪?」
在我發出怪聲的同時,一之江也瞪了我一眼。
「啊,文字學長,好久不見——!」
而且,對方還剛好是我認識的田徑社學妹。
除了向我打招呼的女孩子之外,另外兩人也向我點頭致意。
「喔,好久不見。我來看你們練習囉。」
「現在社裡有好多天分不錯的新生喔,請學長務必好好鍛練他們一番!」
「喔,真的嗎?那我去社辦看看後就馬上過去。」
「是——學長要趕快來喔——!」
扎著單邊馬尾的女孩子笑容滿面地朝我揮揮手,身後的兩人也高興地鞠躬致意。
喔,對了。機會難得,就順便問問她們吧。
「啊,對了。你們剛剛是不是從『花子』的廁所走出來?」
「嗯?『花子』?」
馬尾女孩看了其他兩人一眼,歪著頭感到不解。另外兩個人也搖頭說不知道。
……奇怪?難道她們不知道『花子』嗎?
「那間廁所在學長那一屆有『花子』在嗎?」
「呃,沒什麼……原來是這樣啊。抱歉,你們別在意。要好好練習喔。」
「了解!那麼我們先走了——!」
可愛地朝我敬禮後,馬尾女孩她們就一起跑走了。
看見這些可愛的學妹,讓我的臉上充滿微笑,還揮手
看著她們走下樓梯。
「文字學長,你還真受歡迎啊。」
「哎呀,還好啦。」
「所以,你說沒有女生使用那間廁所是騙人的嗎,文字學長?」
「嗚……在我們那時候明明沒有人用的啊。」
隨著時間的流動,大家覺得『花子不足為懼!』所以流言也跟著被遺忘了嗎?
「哎,畢竟這原本就和男生沒什麼關係吧。可能是因為女生們聽膩,也就漸漸不在意了。」
「畢竟地點是在女生廁所。你以前沒說過『學長陪你們一起進去看看吧嘿嘿嘿』之類的話嗎?」
「我既沒說過什麼『嘿嘿嘿』,也不想進去女廁所啊……」
……嗯,雖然說那種地方似乎帶著某種神聖的形象,頗教人在意。但畢竟是男士止步的地方,可以說男人一輩子都不太有可能進入。
「畢竟闖進去就會被當作是變態了吧。不過你其實很想進去對不對?」
「你怎麼老是把人當作變態啊?」
「畢竟你就是個會把過來殺自己的鬼怪,一把抱住的變態呀。」
「呃,可是,那是因為……」
「趕快進去吧,變態先生。」
「……是,真的很對不起。」
我想只要還和她在一起,這件事情就永遠會被拿出來提吧。
哎……那柔軟的觸感的確很舒服啦。
當我心想著只能把這當作是體會那觸感的代價時,先進入廁所查看的一之江又走了出來,並且向我招招手。看來裡頭似乎沒有人。
我先在門外掛上放在一旁的『打掃中』看板,然後才走進去。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
這是我第一間走進的女廁所,裡頭顯得非常整潔。
由於這也是頭一次看見只有隔間的廁所,甚至讓我感到很新鮮。
「好了……請把『D-Phone』拿出來。」
「喔,差點忘了。」
我們是來這裡找『Code』的。
趕快把『這裡是只有少女才能進入的神聖場所』這件事忘掉吧。
「手機會變燙或發出紅光嗎?」
對了,記得我第一次遇見一之江的時候,手機變得很燙呢。
不過,我取出的『D-Phone』卻既沒有變熱也沒有發光。
「好像沒什麼變化啊。」
「喔,意思是至少這裡對你不具有危險性。」
「一感應到危險,這東西就會發熱嗎?」
「是的。當有人準備危害持有者,或者是意圖吸收其『Lore』|而開始施展力量的時候,就會開始發熱。」
原來如此,『D-Phone』還具有感應『Lore』是否處於危險之中的功能啊。
在我感慨著這東西還真是必須隨身攜帶的時候……
「意思是說,那天早上一之江……」
「是真的打算殺你。」
「咿——!」
不論是熱度還是亮度,都讓我深刻體會到一之江當時有多麼認真。
「畢竟當時我懷疑你可能是『Lore吞食者』的手下,所以也等於是一種下馬威。」
「是喔,那前一晚我沒接電話那件事,也讓你以為我已經在提防了?」
「我的確是那麼想的。如果你是十分熟悉和『Lore』戰鬥的『主角』,我就必須用盡全力殺你才行——就在我的故事被吸收之前。」
……原來『主角』這種存在,就連看起來身經百戰的一之江都必須如此提防嗎?儘管是與自己有關的事情,但每一次我體認到這些事實時,都讓我覺得自己似乎離那很遙遠。
「可是……」
『尋找Code』也是『主角』的特權。
我將取出的『D-Phone』設定成拍照模式,開始進行搜索。
不過,我在廁所隨便找了一下,似乎沒有特別的反應。
「發現旁邊有一個人在中學女生廁用手機四處亂拍,該怎麼說呢,讓人覺得很不舒服呢。」
「我有什麼辦法!?」
聽到別人這麼說,實在是讓我覺得非常沮喪。
「算了,就先放文字一馬吧。這裡真的沒有任何『Code』嗎?」
「嗯,這附近似乎沒有。」
「那麼傳聞有花子出沒的廁所是哪一間?」
「記得應該是最裡面的隔間。」
「那麼我要打開了。」
根本別談我有沒有任何心理準備,一之江毫不留情地把隔間的門打開。
「然後,可疑男子又朝女廁隔間狂拍。」
「就說我別無選擇啊!」
她似乎還不忘玩弄我。
不過,『D-Phone』似乎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好像沒什麼特別的反應耶。」
「哎呀,是真的嗎?……嗯。」
一之江先是露出感到有些驚訝的表情,然後又馬上恢復成原本若有所思的表情。
看來每次她想事情的時候,習慣把手指放到嘴唇上。
好像在不知不覺當中,我連一之江的一些小習慣都記得了。
「因果……明明這裡是個連最難符合的『舊校舍』特徵都具備的場所,居然連一點反應都沒有是嗎?」
「嗯,上次我一把鏡頭照向玩偶,馬上就響起一陣『叮啷叮啷』的音效了。」
「……會不會是弄錯地方了?」
「應該不會,要再找找看嗎?」
「也有可能是流言改到別的地方了……可是,如果既是舊校舍又是傳聞這麼久的地方,會發生那樣的事情嗎……嗯——」
看到一之江獨自沉思著,我似乎給不了什麼意見。儘管這種時候只有關於『Lore』的知識能派上用場,但我還是對沒能幫上一之江的忙感到很不甘心。
「為了以防萬一,要不要去找找其他廁所?」
「……說的也是,就這麼做吧。」
一之江的表情看起來與其說是凝重,比較像是正在拚命思索著一切的可能性。在一旁看著她那嚴肅神情的我……
很希望自己能夠趕快達到能與她討論的程度。
當我先離開廁所的時候,剛好碰見四朵老師。幸好我已經走出來了,並沒有遭到什麼懷疑,但仔細想想,若是稍微晚一步可就糟糕了。
「哎呀,你帶她來廁所嗎?」
「是的,因為一之江對於靈異事件有點興趣。」
「靈異事件?是喔,那麼漂亮的小姐有這種興趣其實也有點合呢。」
老師的回答不帶一點惡意,使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所以我才帶她來這間廁所。」
「嗯……?這間廁所怎麼了嗎?」
…………咦?
「呃,我們還在學校的時候,不是有鬧過『花子』嗎?」
「『花子』……?你是說學生們曾經傳過這個流言嗎?」
聽到老師的話,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在我和老師都在這間學校的時候,老師明明有開導過恐懼過度的女同學們,也曾幫忙喚起其他學生的注意。
由於那演變成一個頗熱絡的活動,甚至在暑假集訓期間,大家還結伴巡邏社辦大樓。不用說,老師當時也有參加。
所以……他應該不可能忘記才對……
「怎麼了嗎?」
一之江用手帕擦拭著手,從廁所里走出來。
「沒有,那個……一之江……」
由於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我變得支支吾吾。
「啊,是的。我從一文字同學那裡聽說這間學校也有關於『花子』的傳聞,所以才請他帶我來看看。因為我本身對於民俗學也有一點興趣。」
「喔,原來是這樣啊。那麼,要不要我介紹比較了解本校的老師給你認識呢?」
「哎呀,是真的嗎!好的,那就麻煩老師了。」
一之江再次切換成超級清純大小姐的模式,甚至還做出把雙手合在胸前、露出了和藹的微笑等精湛的演技。呃,我覺得這還比什麼靈異事件更嚇人耶。是說,原來民俗學是這樣的學問啊。
「那麼,就到學校圖書館去一趟吧。」
「感謝老師的幫忙。」
一之江恭敬地鞠了一個躬,然後就跟在老師身後走去。
「……總覺得怪怪的。」
由於心裡像是一片霧茫茫的,使我產生像是頭暈般的感覺。
之後,我就和一之江一起向擔任圖書委員顧問的一位年長老師打聽。
雖然那位老師詳細地告訴了我們關於二戰期間以及
過去的學校歷史——
但不知為什麼,他似乎也不記得從以前就流行過的『花子』傳聞。
◆2010-05-12T19:00:00Hayate'sRoom
與一之江道別後,我回到自己的房間,並且躺在床鋪上看著『D-Phone』。
她甚至還懷疑:『如果不是你記錯了,也許是D-Phone故障了也不一定。』如果真的是故障,可就是不良品了。
不知道小社會不會幫我換一支新的?
「嗯——一
光是這樣觀察,一點也不覺得手機有損壞。上頭的時間顯示正常,拍照功能也沒問題。我透過手機鏡頭望著天花板,在我感到百思不解的時候,門外傳來一道聲音。
「哥哥,吃晚飯了。」
「喔,抱歉。」
表妹理亞特地來到我的房門前,告訴我晚飯時間到了。
對了,記得她現在就在讀十二宮中學。我就問問她吧。
「對了,理亞?」
「是。有什麼事嗎,哥哥?」
我喊住聽到回答而準備離去的理亞,繼續隔著門與她說話。
「你聽過『花子』的傳聞嗎?」
「花子……?」
「嗯,就是常聽說的那個學校怪談。」
「是。那我有聽說過,聽說常常出現在小學廁所呢。」
「咦?」
難道理亞也不知道十二宮的『花子』?
「我記得在理亞讀的中學裡,也有那樣的傳聞……?」
「咦,是真的嗎?花子……我已經讀了兩年,但還沒有聽說過呢……」
她的口氣聽起來似乎是完全不知情。明明我畢業才過了一年,難道說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那個流言就消聲滅跡了?
「請問怎麼了嗎,哥哥?」
「我只是最近對民俗學產生一點興趣而已。謝啦。」
「哥哥對民俗學有興趣?請問您知道那是什麼樣的學問嗎?」
「啊,呃……就、就是調查都市傳說之類的……吧。」
雖然我學一之江的說法應付,但終究是臨時抱佛腳來的知識,一下子就被識破了。
「……我知道了。總之請快點下樓吧,飯會冷掉的。」
「好——」
幸好理亞沒有繼續追問。
等到她從門前離開並走遠後,我疑惑地想著:
像『花子』那麼有名的流言,真的會那麼容易就被遺忘掉嗎?
◆2010-05-12T23:50:00Hayate'sRoom
與家人一起吃過晚飯後,我馬上就開始上網查詢關於『花子』的資料。
不但隨便搜尋就找到一大堆網站,而且也找到非常詳細的資料。
畢竟有出過相關書籍,也拍過恐怖電影,這都市傳說在日本可說是非常知名。
但與那十分相似的流言,卻從我畢業的學校里消失不見……
這到底是怎麼一口事?
「呼啊……算了。明天再和一之江討論吧。」
我躺到床鋪上,然後開始玩弄『D-Phone』。
說到這支『D-Phone』,不知怎麼著,突然就連不上『第八世界』網站了。
難道說,這真的是不良品?
包括這件事在內,應該找一之江談談才對。
「記得那時候就是讀取了『玩偶』……才和一之江有所聯繫的吧。」
意思是說,我和那傢伙之間就是具有名為『因果』的緣分嗎?
如果以這個角度想,可能就表示『花子』和我之間沒有緣分。
那樣的話,之後我們可能會改去尋找其他的『Code』吧。
「喔,原來是儲存在這裡。」
我瀏覽著手機內的資料夾,發現當時拍的那張玩偶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看起來很寂寞的玩偶,靜悄悄地靠在校門旁。
「真沒想到這就是一之江啊……」
正確地說,應該是一之江的『Lore』——『Merry'sDoll』的『Code』。
我不經意地按下操作鍵,讀取那張照片的檔案。
就在此時——
叮啷叮啷鈴~
就在一陣輕快的旋律從『D-Phone』傳來的瞬間。
我立刻感覺到背後出現可怕而冰冷的氣息。
接著,『D-Phone』就開始發熱,還不停地閃著紅光!
「難、難道說這是……」
「呼……」
當我聽見耳朵後方這道嘆息聲時,整個背都開始發冷。
「……喂,是我。我在你的背後……」
「呃……奇、奇怪?啊,難、難道說……」
在這一瞬間,我才好像明白到這支『D-Phone』有這樣的功能。
「看來那支『D-Phone』是屬於專為『百物語』主角設計的特別款式。也許你就是能像這樣,呼叫出已經攻略完成的都市傳說檔案,把我們『Lore』召喚出來。」
「好、好厲害啊!我這樣好像『女○轉生』的惡魔召喚士!」
「嗯,的確……」
手機依舊是熱得發燙,紅光也閃個不停,簡直像是在警告我說『你快要被殺啦!』似的。
「而且,那似乎能無視我們的意願,強制把人叫過來……」
背後傳來一道仿佛是從地獄深處響起,聽起來不耐至極的聲音。
「呃,這個……請問您在生氣嗎?」
「我是在床鋪上享受昏昏欲睡的幸福時被叫過來,現在真的很想殺人,請你務必轉過頭來看我好嗎?」
「一定要等到轉頭確認模樣後,才算完成一之江的『Lore』對吧?」
「是的,那就像是一種開關。只要對方『回頭確認我的模樣』,就一定可以殺害對方。不過,如果對方沒那麼做,我就會像這樣一直待在其身後。」
她居然說『一定可以殺害對方』!?
如果不想辦法延續自己的生命,我的人生就要到此為止了!
「……請問是到什麼時候?」
「這種類型的『Lore』,通常都是到早上為止。所以,如果不能殺掉你,我就不能在自己家的床鋪上好好睡了。所以我要宰了你。」
「你的語氣怎麼突然變兇惡了!?」
「宰了你。」
「你還說了兩次!?」
看來即將入睡前的一之江,是個超級危險的人物。
「不不不,一、一之江小姐,請振作點!」
「雖然人家說不知者無罪,但你不認為就因為不知道,才更要嚴厲懲罰,讓他不再重蹈覆轍嗎?」
「我、我認為他一定不敢再犯了。」
「可是如果因為某些差錯而可能發生第二次的時候,難道不應該為了以防萬一,先除之為後快嗎?」
「生、生命可是比地球還重要的!」
「我的睡眠也和那一樣重要。」
「原來你的自信跟地球同等規模!?」
「有意見嗎?」
「沒有,我同意你的說法。的確一樣重要!」
隨時被人貼在背後,真的是極為恐怖的一件事。
雖然我很想回頭看,但要是看了可能真的會被殺掉。
搞不好我一回頭,一之江就算沒那個意思也會殺了我。
如果『Lore』真的就是受到這樣的規則束縛……我就只能努力活到明天早上才行。
如果問我為什麼,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理由。
就只是因為,我不希望一之江再殺害我或是其他人。
「我感覺到你似乎在想某些塑造自己形象的事情。」
「好痛!好像有某種尖尖的東西在刺著我的背!」
「這只是很溫柔的小小攻擊而已。噗吱噗吱。」
「你那個形容詞聽起來已經不太溫柔了啊!」
「因為『戳戳』聽起來好像不太夠力呀?」
「的確……」
儘管身後的恐怖氣息依舊,但光從這段對話就能讓我了解那真的是一之江。
……看來就算是『Lore』的狀態,也不會因此就改變性格。
「哎……算了。僅此一次,請你好好享受有我陪睡的心跳體驗吧。」
「嗯……抱歉。謝謝你。」
突然就這樣被找來,
一之江一定很氣吧。
就算我不知道有這功能,但的確給一之江添了麻煩。
我應該要好好反省一番,然後感謝她今天放我一馬。
「不過,如果你敢不小心碰到我的身體,我就切掉你。」
「『切掉』!?」
「是的,我會切掉你。」
這句話恐怖的程度,甚至讓我不敢問『切掉什麼』。
不知為何,我忍不住把雙腿夾緊。
「呼……真是的。」
我聽見背後傳來像是混著嘆氣及原諒的聲音。
光是這樣,就讓我內心感到有點高興。
◆2010-05-13TOO:30:00Hayate'sRoom
然後,兩個人就這樣不發一語地過了幾十分鐘。
「你還醒著嗎?」
「嗯,因為心跳得很快。」
光是有美少女陪睡就讓人感到心動,更何況只要稍微碰錯地方,我的男性尊嚴部位就可能發生悲劇。
同時夾帶著心動及恐懼的雙重刺激,讓我幾乎無法招架。
「聽起來很不錯。要是敢亂來我就殺了你。」
「絕對不會的。」
由於一之江的『殺了你』聽起來極有說服力,我真的不敢違逆她。
「不過……起碼明白了『D-Phone』並沒有壞掉。」
「……也是啦。」
能夠像這樣以『Lore』身分呼喚出一之江,就證明了這件事。
大概是因為,這是一支『百物語的主角』專用的『D-Phone』。
上頭可能加諸了種種限制,同時也可能帶著其他功能。
「真沒想到『百物語的主角』會擁有召喚自己收服的『Lore』的能力——就某種層面而言,那真是最強的道具呢。我是說未來啦。」
沒錯,『未來』。
即使現在只能像這樣呼叫出一之江,如果我能順利存活下來,應該就能呼叫出總計一百個『Lore』。
惡魔召喚士。
雖然是剛才自己靈機一動想到的詞,沒想到真的有那樣的可能性。
「聽說『百物語』的主角還有大約一百個人演過……」
「是呀,『第八世界』上也寫著確實有『百物語』的主角存在。」
「明明是那樣,為什麼不知道能力?」
「因為上面沒有載明詳細的內容,就只寫了『擁有統領Lore的可能性』……還有據說他們遭到淘汰的機率非常高。」
「意思是說曾有過一百個主角,而且所有人都已經被淘汰了?」
「是的。而且網站並沒有詳細述說那些人的故事。」
看來故事有諸多疑點。
就連我自己本身,也是到最近才察覺這件事情。
我想一定也有人連自己是主角都不知道,就突然被選上了吧。
如果他像第一天的我一樣,什麼事情都還不知道……
裡頭一定有一下子就被『Lore』解決掉的人吧。
「我得順利完成故事才行。」
「是呀。如果得到『遭到一下子就被打敗的主角捉住,糊塗至極的第一Lore』之類的封號,我就虧大了。」
「唔……也許會那樣喔。」
「所以,我必須讓文字順利完成整段『百物語』才行。如果因此成為『與超強主角最有緣分的Lore』,我的存在就穩如泰山了。」
「這樣啊,說的也是。」
我原本一直在思考自己能不能為一之江做點什麼。
直到現在,我才終於知道自己能幫得上什麼忙。
「……嗯,我會努力。我要讓『世界』認定你是最棒的『Lore』。」
「又開始得意忘形了呢。哎,你的快樂百物語生活還有九十九話。就算二天解決一件事,也必須花上兩百九十七天。如果一星期演一話,就得花上六百九十二天。大約一年又九個月左右。」
「這麼久!?」
「這下你明白每個星期都要戰鬥的正義英雄有多麼累了吧。」
「說、說的也是……英雄果然很厲害啊。」
真沒想到自己居然能以這麼親近的心情,向那些可稱為前輩的英雄們抱以敬意。真想把這件事告訴以前那個愉快欣賞電視的自己。
「而且,『Lore』裡面,美少女所占的比例很高,真是太好了呢。」
「真的假的!」
雖然我腦袋裡一時飄過『這不是老王賣瓜嗎』的想法,但一之江的確是個美少女,根本不能反駁。
「包括魔女在內,女性特別容易受到恐懼及負面力量的影響。」
「……畢竟內心比男人纖細嘛。」
那正是我一向非常在意之處。
所以,我必須樂觀而開朗地與女孩們相處,不能傷了她們的心。
畢竟這也是我從中學時代就一直抱持的理念。
「就算會接連碰到生命危險,如果能因此拯救許多美少女,好像也不錯……」
「也許我還是應該趁現在殺了你比較好。」
「咿——!」
好像有什麼尖尖的東西在刺著我的背!
怎麼搞的,難道一之江有攜帶著什麼銳器嗎?
「就說那又痛又嚇人啊!」
「你要無時不刻記得我在背後,約束自己的行為才行。」
「嗚……我明白了。」
我認為一之江應該不會嫉妒吧。那麼,她是為了保護未來遭遇的『Lore』嗎?不對,一之江好像也打倒了不少『Lore』吧。
……真是教人搞不懂。
一之江到底是以什麼樣的心情,持續著『Half-Lore』的生活?
她現在到底是懷著什麼樣的想法……待在我的身後?
「一之江,我問你……」
「什麼事?」
「啊,那個……」
我現在問:『你覺得如何?』真的妥當嗎。明明我們才剛認識不久……更何況我甚至給她添了麻煩。我想一之江一定也不希望被這樣的我擔心吧。所以,我應該先從讓一之江信賴自己開始做起。
「我的表妹也在讀那間中學,不過她沒聽說過『花子』的流言。明明在我和學長那幾屆,這件事情鬧得很大的。而且每逢夏天都會提。」
「嗯……果然是那樣嗎?」
「『果然』?」
背後傳來正在沉思的呼吸聲。我想,她現在應該又把手指放到嘴唇上了吧。
「……也許,『花子』已經被『Lore吞食者』吃掉了……可能是這樣也不一定。」
「……真的嗎?」
「畢竟四朵老師及擔任圖書委員顧問的那位老師也都不知道。」
「嗯,他們明明應該知道的。」
當然前提是他們沒有刻意隱瞞。不過,應該也沒那個必要吧。
「所以,我才想可能已經被『Lore吞食者』吃掉了。」
「……那位魔女有這樣的力量啊。」
「只能說,很有可能。不過如果這麼推斷,就能合理解釋這件事。」
「…………的確……可是,如果是那樣……?」
「沒錯。一旦被『Lore吞食者』吃掉,『Lore』就會變成不曾存在過。意思是說,不會有人記得它,『Lore』本身也會消滅掉。」
「……這樣啊。」
「完全的消滅、絕對的死亡——那正是『從記憶中消失』。」
『Lore』被魔女吃掉後,就會從人類的記憶中消失嗎?
還是說,先讓人類不再記得『Lore』,等對方變弱後才吃掉它?
無論是哪一種……對大多數的『Lore』來說,那還真是一個可怕的『Lore』。
可是……
「為什麼我還記得?」
「應該是某種主角威能吧?」
「是那樣嗎……」
我忍不住望了『D-Phone』一眼。
的確,能夠記得被大家遺忘掉的故事——
……好像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情。
「畢竟在這個業界裡,『無法理解』及『特別待遇』都是家常便飯。」
「你是說都市傳說實際成真的業界嗎……」
各種法則及規則都以故事為準的業界。
或許那個充滿『Lore』的世界,就叫做『第八世界』吧。
「我說啊……」
「什麼
事?受特別待遇的主角。」
「……一之江你如果被吃掉,也會消失不見嗎?」
「很有可能,如果被吃掉的話應該就會消失吧。包括我的故事一起,從人類的記憶中消失。那似乎就是被『Lore吞食者』吃掉的下場。」
「這樣啊。」
因為各種方式而消失的『Lore』們。
一之江她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與自己那隨時可能會消失的命運搏鬥的?
就算想要安安靜靜過日子,也可能會被人們遺忘掉。
但如果引發事件,卻又可能被『Lore吞食者』那樣的存在發現。
我是這幾天才開始想到『自己可能會死掉』,但一之江卻早就已經體驗過無數次,她即使痛苦、煩惱,還是必須不斷戰鬥。
……就是因為的確擁有自信,她的態度才能那麼從容。
即使那就是目前的一之江——
「我會加油的,一之江。」
——我絕對不會讓一之江被消滅。
我在心裡下了這樣的決心,然後握住一之江的手。
「!」
一之江的身體顫了一下。
「我會努力讓你成為我的故事裡,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就算對方把手收回去也無所謂。
但……我就是想要……緊握住那雙手,然後把『你不孤單』這件事傳達給她知道。
「…………哈呼…………」
一道緩緩的吐氣吹到我的背上。
那吐氣像是帶著放心、信任,以及放棄的感情。
然後,一之江就……
——我突然感到背上一陣劇痛。
「好痛!?」
有東西狠狠地刺在我的背上!?
「你這大便男幹嘛隨便亂握少女的手?」
「怎麼叫我大便!?」
「你不需要雞婆想那些事情,趕快睡覺就對了。只要你完全關閉意識,我就能回家了。」
「咦、啊,是這樣啊?」
「就是那樣。還是說,我直接讓你永眠比較快?」
「我馬上就睡!」
明明的確有東西刺在背上,卻只有感覺到最初的痛楚,這反而更令人害怕。
背上那冰冷的利器觸感使我變得更加緊張。
「唔喔喔喔喔!快睡啊,我的意識……!」
我試著緊閉眼睛,希望能挺過這個晚上。
「真是的……你這個人,還真是無藥可救的笨蛋。」
除了嘆氣之外,她的聲音里似乎還混了像是感到安心的吐氣,是我的錯覺嗎?
不過我也覺得這種狀態下根本不可能馬上睡著……再說,我記得先開始說話的人,應該是一之江才對吧?
在我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
我突然感覺到……一之江的頭輕輕靠到我的背上。
「咦?」
「嗯……呼——……呼——……」
「……什麼嘛,原來她先睡著了。」
由於感覺到對方有輕輕反握自己的手,我鬆了一口氣。
也許,她剛才只是在掩飾自己的害羞而已。
想到這裡,我感到放心不少,同時也開始產生睡意。
「原來處於『Lore』狀態的她,也能像這樣安心睡覺啊。」
「嗯……呣……我會殺了你喔……呼……」
……居然連夢話也這麼恐怖,平常到底是多想殺人啊!
不過,也許她在我回家後又調查了一番,或是做了一些我不知道的努力,所以才會這麼疲倦吧。
「我要加把勁了,得幫上這傢伙的忙才行。」
聽著一之江平靜的呼吸聲,我稍稍施了一點力氣在手上。
我不會讓你消失不見的——以主角的身分發誓。
我將這樣的決心傾注在握住的手上,然後慢慢地關閉自己的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