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4 春風拂面（2/2）
「那當然了，有意思的事要多做，沒意思的事要少做。」方卓理所當然的說道。
張汝京啞然失笑：「我覺得半導體搞這個國產設備是挺沒意思的。」
「老張，你不懂。」方卓搖頭晃腦。
「我又哪裡不懂了？這也要對位了？」張汝京發現方總的思緒已經在飄散。
方卓點頭道：「別說，你還別說，老張，你有智慧。」
這也還真是對位。
……
申城，華虹集團。
掌門人傅武標近來的心情十分鬱悶。
他頂住壓力，明確的對冰芯收購「華力一期」的想法提出了反對意見。
然後，就遭遇了更大的壓力。
這邊領導還在找著談話，進行溝通，那邊的「華力一期」的股東宏力半導體忽然傳出明確的消息，將會把公司出售給冰芯。
先前是已經有這個風聲，但這也太快了吧？！
這邊「華力一期」還沒定呢，那邊宏力半導體就先確定要出售了？
你們也投的太快了吧？
傅武標心裡有股氣順不過來。
他始終覺得，你冰芯有錢有人，你想發展，這都對，但你別來拿我的啊！
退一步，退一萬步，你想拿我的，我說句氣話總行吧？還不讓我說話了？
傅武標面對領導的溝通始終不鬆口，連在董事會上也明確說了，除非自己不幹了，不然絕對不會同意這件事。
一方面是領導們的壓力，一方面是冰芯的聲勢，一方面也是華虹自己的利益……
董事會呈現出的心理狀態也比較複雜。
要不，就讓傅總再試著頂一頂？
7月28日，冰芯的邱慈雲數次致電無果，直接登門，來到華虹這裡拜訪傅武標。
傅武標和邱慈雲這位老相識展開了一場互動激烈的對話。
兩人不歡而散。
到了晚上，傅武標一直加班，中途又接了兩個領導的電話，然後等來了「華力一期」總經理雷海博。
「雷總，你這邊不能放，我已經找人談過，表示過我們的立場。」傅武標一邊看文件，一邊頭也不抬的說道，「你也再和咱們的團隊都溝通溝通。」
雷海博：「……」
傅武標等了一會沒聽到聲音，抬頭道：「雷總，你有什麼想法？」
雷海博想法很多，但這會迎著掌門人有些嚴厲的視線，只是斟酌道：「傅總，宏力那邊要賣給冰芯了，這一期真還能保住嗎？」
傅武標有些激動的說道：「事在人為！大不了我就不幹了，不爭饅頭爭口氣！」
雷海博卻沒有激動，他仍舊斟酌道：「傅總，爭氣歸爭氣，我是覺得不能用你的工作來賭氣。」
「這是賭氣嗎？這是賭氣嗎？」傅武標一連問了兩句，又直指核心，「雷總，這裡就咱們兩個人，你心裡有什麼話就直說！」
雷海博直說了，但沒那麼直：「據我所知，有不少咱們的人想著去冰芯。」
傅武標拍桌而起，繼續指：「你呢？雷總，你現在是什麼想法？」
雷海博：「……」
真說出來，傷感情啊。
但傅武標看面前這位總經理的表情，也看出了端倪。
他忽然一陣心灰意冷，合著就自己想爭這口氣？
傅武標是個硬骨頭，心灰意冷迅速又被燃起的火焰吞噬，轉而是更大的躁動，「華力一期」和「宏力半導體」事關華虹的發展，這上面只勸賣給冰芯，別的什麼也不說，這還有什麼意思？
「隨你們吧，明天我就遞交辭呈。」傅武標語氣生硬，「隨你們吧。」
雷海博沒想到傅總忽然就做出這樣的決定，吃驚的勸道：「傅總，何必呢？何必這樣呢？冰芯也是很難才發展到現在這樣的，大家都是搞半導體。」
「華虹不是嗎？」傅武標只這麼反問一句就把雷海博這位一期總經理趕了出去。
別人怎麼想都行，但他作為掌門人，已經確定要給華虹爭口氣了。
7月29日，華虹再次召開董事會，還有國資來的領導參加。
會議剛開始，領導一句「以大局為重」再次激怒了傅武標，他直接遞交辭呈，用實際動作表示了態度和決心。
華力一期可以賣，但絕不是在自己手上賣。
董事會上一陣雞飛狗跳。
「老傅，你真要走？咱們華虹剛要走上正軌！冰芯那邊可以給溢價資金的！」老資格的副總苦口婆心。
「這不是錢的問題，你們誰都行，但我就是不能咽下這口氣，冰芯買去吧，我就不樂意在我手上賣。」傅武標咬牙切齒，就算讓冰芯買到一期，他也要鬧的讓大家都知道那邊的嘴臉。
華力一期還沒出結果，華虹自己先要折個掌門人。
就在小道消息四散之際，這天晚上勉強再把傅武標請回來的會議上迎來了另一位客人。
晚上9點鐘，傅武標被好說歹說的勸到會議室。
會議還沒開始，風塵僕僕的方卓就走了進來。
他掃了眼參會眾人，雙手主動衝著傅武標握了過去，說了句傅武標這陣子一直想聽但沒聽到的話。
「傅總，委屈你了，委屈華虹了。」臨時從香江飛來的方卓緊緊握住華虹掌門人的手。
傅武標沒想到今天忽然見到了冰芯的方卓，還特麼的是從他嘴裡聽到「委屈」兩個字。
他看著這位真切的眼神，心裡是真的委屈透了。
「聽說華虹這邊因為冰芯起了些風波，我就趕今天下午的飛機回來了。」方卓是從鵬城到的香江，勐然聽到華虹掌門人辭職便趕了回來。
傅武標不語。
「在座的都是自己人，都是干半導體的，都是比我資歷深，入行早，我是不願不想也不能看到因為冰芯而讓華虹有折損，也不願咱們這行有內耗的。」方卓鬆開了手，說著自己的真實想法。
傅武標忽然冷冷說道：「冰芯不買一期了？」
「買，還是得買！」方卓斬釘截鐵。
傅武標：「……」
「我回來不是不買一期，我是認為傅總的離去比華虹損失一個一期還可惜。」方卓這麼說道，「所以，我不是為一期而來，我是為傅總而來。」
傅武標覺得方總是在貓哭耗子，但是……好歹也是種認可，比某些領導還強些。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
「今天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方卓再次強調了這一點，然後說道，「冰芯對於華力一期有特殊的規劃，是要組一條包含歐美設備的65nm生產線當Baseline。」
傅武標的眉頭忽然皺了起來，要是講Baseline的基線，那必然還要有其它對照線，這冰芯吃力不討好啊。
方卓看了華虹掌門人一眼，繼續說道：「以及，還要組一條B線作為陪跑，用來驗證和替代某些環節。」
他這裡含湖了點。
但是，在座的人都聽懂了。
「未來還會再組個C線，但這個進度就很慢了。」方卓在會議室里的沉默中又說了一句，仍舊比較含湖。
A線美系線是Baseline，B線去美化是陪跑驗證和替代，C線是國產線但所需甚久。
來自冰芯掌門人口中的三線一出，很多事情在一群半導體人的眼裡就極其清晰。
傅武標忽然就有點坐立不安，昨天見邱慈雲的時候好像不應該拿菸灰缸恫嚇他，是不是應該讓交流更具有完成度。
「傅總，委屈你了。」方卓再次看向華虹掌門人，「也委屈華虹了。」
傅武標抿了抿嘴，各種念頭混在一起。
最終，他開口道：「方總，罷了，罷了。」
是什麼罷了？是怎麼罷了？
方卓不在這一點上糾結，直接說道：「傅總，我這趟過來有件事還想找你聊聊，就是咱們這個華夏晶圓服務聯盟是真心邀請華虹的加入，希望傅總給我們晶圓聯盟一個機會。」
傅武標看著面前這位冰芯掌門人，又看了看其他人以及領導，直接說了出來：「算了，是方總在給我下台的機會，唉，都不容易。」
他沉默幾秒，說道：「華虹要做二期，就要在今年年內開始做。」
一期沒了，那就再做個二期。
「這樣，傅總，讓晶圓聯盟跟著華虹一起跑政策。」方卓笑道，「怎麼也給二期出份力。」
傅武標忽然覺得，這方總要是早來，那早就談好了。
本以為方總是那樣那樣疾風驟雨的嘴臉，誰知道方總是這樣這樣春風拂面的風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