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5 不慚世上英(2/2)
基於同樣的理由,冰芯很難買,但不同時期的關係會有不同的窗口期,就像中芯當初成立又從美國拿到採購設備和引進技術的許可,成為內地的獨一份,這同樣很難。
方卓希望出現某種因緣際會,也在嘗試推動這樣的因緣際會,看看是否能獲得一個窗口期。
現在除了ASML的超常規手段、日本的爆雷研究與技術切片,他還在思考這樣的機會能不能落在美國一些朋友的身上,畢竟,冰芯還沒上市。
一旦冰芯接近上市,來個好消息幫忙沖沖喜,這不過分吧。
「要是真有你那個XXXX計劃被激活的時候,恐怕會有很大的陣痛了。」江上洲又說道。
「是這樣。」方卓再次點頭。
「這個緊密聯繫和主導地位也是在加緊做準備是吧。」江上洲說完這句,提了語速,跟著異口同聲的說道,「是這樣。」
他沒好氣的說道:「剛才還滔滔不絕,怎麼忽然就這麼簡潔了。」
方卓起身,推著輪椅:「聊很久了,你啊,還是保重身體,以後還有的聊,不急於這一時。」
他注意到這麼聊了一會天已經能明顯看出來江博士臉上的疲倦。
江上洲沒有拒絕被推回去,只是說道:「別急著走,我現在是只爭朝夕,就得急於這一時,你跟我說的,我又不會給你泄漏出去。」
「我也沒說啥,我推著走,你就聽我說好了。」方卓慢慢推著輪椅,組織了下語言,談到晶圓聯盟在國內的活動與冰芯這次規模的擴張。
隨著冰芯進行對照線的工作,正如他剛才所說,冰芯在行業的主導地位愈發得到實質性的使用,但這讓很多人都挺痛苦。
或者說,痛苦並快樂著吧。
對照線的存在意義就是向先進學習,可是,從落後到先進是需要付出艱辛努力和代價的,這份代價不光是自我,還有來自冰芯的干涉。
比如,併購重組。
在08年金融危機爆發的時候,國內半導體的不少中小企業就被捏合在一起,但那個時候的不少人沒有選擇,現在冰芯這樣流露意圖,多少就不太好接受了。
以及,牽扯到國資,情況就更複雜。
「所以,我剛才說,冰芯之前是廣泛而不緊密的聯繫,想要緊密就得深入干涉,這個事是挺招人煩的。」方卓總結道,「尤其,沒有外在強烈壓力的時候,這個做起來還費事。」
江上洲回了一句:「照你這麼說,XXXX計劃啟動,外在壓力還能一下子把內部強行擰在一起了?」
方卓平淡的說道:「客觀的來說,我一直覺得這一點挺明顯的,也算是一個好處。」
他忽然又笑道:「大家一起陣痛,這麼想起來,似乎也就沒那麼痛了。」
兩人重新回了病房。
江上洲坐回床上,又沖走進來的兒子擺了擺手,示意要再聊一會。
「江博士,你多休息吧,我今天就不打擾了,也就是過年的時候沒瞧見你,我想著給你拜個晚年。」方卓起身,打算告辭。
江上洲伸出右手。
方卓也伸手。
江上洲握住方卓的手,使了使勁卻沒多大力氣,態度很堅決:「坐,只爭朝夕。」
方卓無奈,也只能重新坐下,再繼續聊一會。
「方總,你們現在已經是一個很有活力的團隊。」江上洲喘了一口氣,「今天見你,聽你說這些,我心裡是很高興的,你們內部肯定考慮了很多情況,我就不多說了。」
方卓微微皺眉,只覺江博士就這麼一會就顯得比剛才更虛弱,他笑了笑,很有信心的說道:「放心吧,我們三季度搞32nm的時候,你來參觀,我讓梁博士給你講講課。」
江上洲搖了搖頭,意思很明顯,但他沒有說這個,只是說道:「我過年在京城也見了幾位老朋友,你都留了電話的,真碰見了困難就找他們,不要怕費事,不要怕人情。」
方卓點點頭:「我做事向來應用盡用。」
「這些年,我就是忙著中芯的事,希望它能發展起來,可惜……」江上洲頓了頓,不無遺憾的說道,「可惜,張總肯定是不甘心的,但也沒辦法,總是會碰見一些我們能想到和我們想不到的挫折。」
他說的是張汝京無奈離開中芯的事。
江上洲慢慢換了一口氣:「中芯六月要開股東會,我這個董事長是沒法履責了,我已經和我的老同學張聞毅談好,讓他進入董事會,然後來接任董事長,他是個很穩妥的人選。」
方卓知道張聞毅,這位曾經在電子工業那邊任職,還當過華虹的掌門人,在業內有很深的資歷和豐富的經驗。
「公司里我都聊過了,以後的中芯啊……」江上洲想著這些年的努力,有些悵惘的說道,「方總說咱們同氣連枝,我都是當真的聽的,中芯啊,技術上有問題,還望冰芯幫上一把。」
方卓輕輕拍了拍江博士的胳膊,笑道:「你這是要把中芯托給我啊,放心吧。」
「是托給盟主了。」江上洲露出笑容,「人家劉備是白帝城讓諸葛亮自取,我也差不多,你要是看中芯不行,也就緊密的給主導主導。」
「好了,知道了,休息吧,三季度我帶你去廬州。」方卓應了下來。
江上洲定定的看著方總,輕輕頷首,看著他站起來忽然又說道:「方總,我很喜歡你上次送我的《始聞秋風》,你今天就再送我幾個字放在病房裡觀賞吧。」
方卓之前寫過劉禹錫的《始聞秋風》送給江博士。
他聽到這話,左右看了看:「這也沒法施展啊……」
江上洲臉上帶笑。
方卓不是個拘泥的人,看著江博士難掩的虛弱,摸出鋼筆,又從桌上抽出紙巾:「我今天就隨便寫寫,等你休養休養,我送你個正式的。」
他略一沉吟,提筆落字,沒有避諱,直接在紙巾上寫了十個字送給江博士。
江上洲接過來紙巾,瞧見了上面的字。
——縱死俠骨香,不慚世上英。
「好字。」江上洲生死看開,端詳著字,「嘿,配我,我是不慚世上英啦。」
方卓笑道:「等你到廬州。」
江上洲慢慢點頭:「好,我們廬州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