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西南雷鳴,踏夢之刃(1/2)
入夜。
安豐城府內,大廳中,一盞明黃的燭火一陣搖曳,木窗被冷風吹得咣咣作響。
朱元璋端坐正中,堂下依次坐著徐達、湯和等人,明黃的燭光下,臉色晦暗難明。
湯和緩緩站起,兩步走到窗邊,嘎吱一聲將窗葉合上,風聲消散,廳內一片寂靜。
回到位置,湯和望著高位上眼神陰翳的朱元璋,突然感到有些陌生。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彼此都知根知底,可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他覺得昔日那個一直跟在身後,光明磊落,將兄弟視為手足的朱元璋有些變了。
雖然在那些外人眼中,他們依舊是朱元璋麾下的心腹,個個獨掌一軍,被委以重任,可不知怎麼,湯和總感覺他們的心離得遠了。
湯和正在出神間,突然感到有人扯了扯自己衣角,回神後,便見郭興一邊說道:「郭天敘實在該殺。」一邊瘋狂地給自己使眼色。
湯和見狀,瞬間想起了今天商議的內容,連忙附和郭興道:「是啊,重八哥,郭天敘不能再留了。」
朱元璋聞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後,心底飛快思索。
自從自己派徐達率領軍隊迎回偽帝韓林兒和劉福通後,便將其好生地安置在城中莊園裡,丫鬟僕人一應俱全。
本來一切相安無事,可劉福通不知從何處得知自己在外用其名義收復昔日地盤,一時間衝突不斷,後來又在郭子興靈柩前擬詔冊封其子郭天敘為安遠大將軍,統協城中軍事。
這讓本就對自己不滿的郭天敘備受鼓舞,這段日子裡,不僅花費大量錢財培植心腹,還將手伸向軍中中低層官員。
倘若就此也就罷了,畢竟軍中將領都是昔日自己在淮西的兄弟 信得過。
而真正令朱元璋起了殺心的是郭天敘在軍中散布的謠言,郭子興死於自己之手。
軍隊是這世道能否立足的關鍵,而軍中威望又是能否統軍的關鍵。
這些日子,朱元璋巡視軍營 可以清楚地感覺到 軍中有些人看自己目光變了,有嫌棄 有厭惡…… 不一而足。
人心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他必須要在人心轉變之前徹底掌握昔日劉福通殘餘勢力,然後砍掉劉福通這面大旗 肅清軍中不安分的官員。
「馮國用、馮勝兄弟現在進行到哪了?」
朱元璋目光移向姚廣孝。
現如今,往西自朱皋 沿淮水直到襄樊一線 皆已掌握在手 馮國用自壽縣出發,越過潁州,屯兵太康 顧望亳州 馮勝於宿州繞道 從對面直奔亳州。
只要拿下了亳州 再往北便是元軍鎮守的汴梁,那時,劉福通的用處也就沒了。
姚廣孝聞言,想了想,徐徐道:「前段時間,馮勝傳來消息,他已經跟馮國用取得聯繫,約定於下月初,天氣更涼之時,前後夾擊奇襲亳州。」
說完後,姚廣孝補充道:「還請主公放心,依我看,馮家兄弟定能在年前拿下亳州。」
朱元璋點點頭,接著話題一轉,問道:「西南徐壽輝和東南沈銘近期有什麼動靜嗎?」
聞言,姚廣孝輕笑一聲,搖頭道:「現在集慶城中因為悟道珠的事,湧入大量武林中人,沈銘無暇他顧,而西南的徐壽輝近來都在忙遷都的事,也沒有其他什麼動作。」
朱元璋不屑地呵了一聲。
不論悟道珠的事是真是假,他都不相信那群所謂的江湖武林中人能從沈銘手上占到便宜,說到底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
仰仗著練過幾招把式難道就能與軍隊對抗了?真逼急了沈銘,調集大軍回城,只恐怕入城的那群江湖人一個都別想著活著離開。
……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
集慶城中,陶府的宴席終罷,醉酒的賓客在家奴的攙扶下上了自家馬車,意猶未盡的賓客攜美歸家。
毫無醉意的沈銘再三婉拒了雲煙暖床的邀請,在沈安戲謔的目光下,打發幾個人送醉倒的李善長歸家,獨自上了馬車。
沈安意味深長地看了雲煙一眼,也隨著鑽進馬車。
剛剛坐穩的沈銘看到竄進來的沈安,微微一愣,笑罵道:「你怎麼上來了,不騎馬了?」
沈安彎著腰走了兩步,擠到沈銘對面,隨口道:「都那麼晚了,不想騎馬。」
沈銘無所謂地點點頭,反正馬車也夠大,側身對外說了聲,「走吧。」
一乾親衛聞言,打馬而行,馬車緩緩走動。
雲煙一雙美眸注視著移動的馬車,神情黯然,眼底閃過一道失望。
「小姐,回吧?」
隨行的丫頭翠兒替她披上雪白的貂皮大氅,輕聲說道。
雲煙輕嘆一聲,點點頭,邁步向路邊停著的一輛紅色馬車走去。
馬車上,沈安掀起後面的帘子,口中嘖了聲,搖頭嘆息道:「瞧瞧多漂亮的姑娘,哥,你咋不從了人家?」
沈銘沒好氣白了他一眼,並未言語。
沈安放下帘子,嘿嘿笑道:「哥,你是不是覺得人家是紅袖招的女子,不是很乾淨?」
說著,也不等沈銘開口,便繼續說道:「哥,你要是這麼想,可就錯了。」
「據我們清水司的人調查,這姑娘出身於江浙大戶世家,自幼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可惜後來江浙地區流民四起,不少土匪賊寇劫掠地方豪族富戶,她家未能倖免,全家五十四口皆死於非命。」
「她當時孤身躲在枯井下,倖免於難,後來因緣際會,被紅袖招的老闆所救,後來就一直留在了紅袖招。」
沈銘神情古怪,眉頭緊蹙,臉上浮現一抹怒意,沉聲道:「清水司是讓你用來查這些的?有這時間不如去查查軍中有多少敵人的密諜,死間。」
沈安見狀收起玩世不恭的態度,正色道:「這些都是前段時間,我排查城內間諜查到的。」
「哥,你或許不知道,這紅袖招的雲煙姑娘在城中影響力並不算小,
更厲害的是她引得無數貴族子弟趨之若鶩,一擲千金的同時,還能夠全身而退,可見其手段高超,如此高明人物,清水司的人早就盯上了。」
聞言,沈銘神情稍緩,他也知道在這個時代,最容易被敵軍安插暗探,打探消息的地方,青樓歌肆必不可少。
「哥,你覺得雲煙為什麼無故接近你?」
沈安衝著沈銘眨眨眼睛。
沈銘見狀扯扯嘴角,思慮片刻,沉吟道:「你方才已經說過她身世清白,並非密探,那她今日無故接近我,總不會因為貪圖我的美色?」
沈安鄭重地打量沈銘那張俊美的臉,滿臉認真的點點頭道:「沒錯!」
沈銘白了他一眼,雙臂抱胸,斜靠在車壁,閉上了眼睛,決定不再搭理他。
「哥,哥……」
沈安連著喊了兩聲,發現沈銘根本不理他,眼珠一轉,突然長嘆一聲。
「都說寧為太平犬,不做亂世人,這若是太平盛世,哪家女子會輕易賣身青樓。
可這是亂世啊,人命賤如草芥,七尺男兒尚且為了討口飯,怒而拔刀參軍,更遑論是身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她們有能做些什麼呢?
若是所遇非良人,到頭來悽苦一生,更有甚者,淪為他人玩物,滿足某些人骯髒齷齪的欲望,說到底,她們做錯了什麼呢?
若非要說錯,大概就是生在亂世,生為女兒身是她們最大的錯,更有些清流名仕何不食肉糜,一邊胡吃海喝,一邊嘲笑著在泥土中掙扎打滾的人……」
沈安叨叨個不停,沈銘下意識握了握拳,不明白他好好的清水司司長怎麼就變成了保媒拉縴的人。
「閉嘴!」
沈銘輕喝一聲。
「哥,對於豪門富戶而言,美貌是一種資本,而對於清貧困苦無助的紅袖招女子而言,美貌是一種災難,因為她們沒有能拒絕所有人的底氣……
與其親眼看著她們在黑暗中沉淪,倒不如去送些溫暖,讓有些人也能切身感受到這冰冷無情的人世間,也有驕陽暖暖……」
「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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