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欣慰(2/2)
老子如此,小子當然也有樣學樣。
「正統性不足」,這是波拿巴家族的劣勢,但是正因為如此,所以波拿巴家族就會採用一個新時代的圖騰,「公民投票」,以「平等」作為武器去進攻所謂的正統。
這固然是一種權術機巧,但是也是一種歷史進步,至少波拿巴家族會承認,國家主權在民,而不在君,更不在神手裡。
在現在,波旁王室正處於風雨飄搖不得民心的時期,而波拿巴家族勢弱力微,在這種情況下,重新拾起公投武器,把自己的野心塗抹上「民意」的脂粉,以此來再次對抗正統,確實是必要之舉。
很顯然,王室不可能答應這樣的倡議,在他們看來君權神授,把君王存在的合法性交給民眾來判斷和決定,不光危險,而且簡直是無恥的褻瀆,他們會極力否認和反對但是他們越是如此,越會激起民眾的反感。
而且,在帝國時期,雖然所謂的公民投票經常被篡改和作弊,但是民眾或多或少被承認擁有政治權利,皇室雖然高高在上,但是卻必須將民眾視作自己的統治基礎。
然而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在波旁王朝復辟之後卻被打碎了,路易十八國王一方面鼓吹和解、並且宣布自己擁護君主立憲制,不想搞專制王權,但是另一方面,他又再次把君王和民眾隔離開來。
不過和中世紀不同,這一次他不用封建血統來隔離,而是用「選舉權」來隔離。
在復辟王朝時期,法律規定只有年滿30周歲且每年繳納300法郎直接稅的男性公民才有投票權,要獲取被選舉權(也就是參政權),需要年滿40周歲,並且至少每年繳納1000法郎的直接稅,而在1820年6月29日頒布的《選舉法》當中,甚至賦予納稅最多的選民兩次投票權。
這到底是什麼用意呢?
路易十八作為大革命時代的親歷者,作為路易十六的弟弟,他明白想要再回到過去那個時代已經不可能了,他無法擁有祖先那樣的絕對王權,也不可能單純依靠世襲貴族這個小群體來統治國家。
所以他需要拉攏一部分平民階層的精英來協助自己的統治,納稅額的門檻,就是一方面賦予貴族地主和平民精英政治優待,拉攏出一個新的「聯合統治集團」,一方面將這個新統治集團之外的人,統統剝奪政治權利,以便維持國王和貴族們的統治。
在這個時間段里,法蘭西只有0.2%、也就是全國千分之二的人具有選舉權,有資格當選議員的人更加寥寥無幾,舊時代的統治者們只是蒙上了一層名為「憲法」的面紗,吸收了極少數平民富豪作為新血補充,實際還是換湯不換藥。
作為老政客,諾瓦蒂埃侯爵當然明白路易十八國王搞出這一套的用意,這位「立憲國王」表面上溫和,實質上卻有著猙獰的面孔,一方面用白色恐怖來恐嚇國民,清算叛逆者,一方面擺出「和解」和「立憲」的姿態,行寡頭政治之實。
侯爵本來就不喜歡波旁王室,對國王的這些皮裡陽秋的做法更是倒盡胃口,所以越發討厭復辟王朝,更別提出山為他們效力了。
他厭惡換湯不換藥,更加用心險惡的波旁王家,但也討厭恐怖和血腥的民粹政治,所以茫然四顧,最終他還是堅定信仰,覺得波拿巴家族才是國家在這個時代的最好選擇。
這個家族並不完美,相反是野心家和冒險家,幾乎從沒有真的把規則放在眼裡,但是正因為如此,他們既有「取自於民」的開明,又有敢於流血的鐵腕,能夠拿出足夠的力量和意志去維護國家的問題,不至於陷入無政府的血腥混亂。
這才是值得他去效力的人。
「陛下比我想得還要精明。」看完宣言之後,諾瓦蒂埃侯爵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是的,做得太好了!我不敢跟他說的,他居然自己主動做了……這就是我們國家的希望,我們有希望了!」
接著,他又看向了基督山伯爵,然後斬釘截鐵地又補充了一句,「我完全贊同陛下的意見。並且,我認為需要一個口號這個口號要簡潔有力,要深入人心,讓每個人都覺得這項事業與自己息息相關。」
沉吟了片刻之後,他微微頷首,然後喊了出來。
「波拿巴,就是普選制!」
「這太對了。」埃德蒙唐泰斯深以為然。
在這段時間裡,除了最親近、最信任的特雷維爾家族成員們之外,他也交了幾個朋友,銀行家雅克-博旺先生就是其中之一。
雖然這個人其貌不揚,而且野心勃勃,是一個唯利是圖的銀行家,不值得寄託太多的信任,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在認識他之後,埃德蒙-唐泰斯對他的印象反而越來越好了。
一方面,是因為博旺先生為了個人野心而主動靠近他,希望借著押注波拿巴家族的機會,讓自己的事業得到政治加成,進而接掌老闆的事業;但另一方面,在兩邊斷斷續續的來往當中,埃德蒙-唐泰斯更加對他身上那種精明強悍、大膽果斷而且又自信驕傲的氣質,多了幾分欣賞。
由於他自己的人生經歷,他欣賞博旺先生身上那種「身為平民卻不認命、向上等階層慨然發動進攻,一定要讓自己站在社會頂端」的氣魄,兩個人看上去完全不同的人,在這一點上卻又有著靈魂上的共鳴。
正因為博旺非常配合他,所以漸漸地,埃德蒙-唐泰斯把自己的幾乎所有金錢往來都委託給了博旺來辦理,博旺以自己的專業知識,把這些事情辦得極其妥帖,所有的金錢流動都被隱匿在了一大堆票據的迷宮當中,絕不會有人能夠調查得到真相而這更加讓埃德蒙感受到了和他合作的價值。
而在私下裡,他還向博旺提出了一個個人委託,調查唐格拉爾銀行的所有金錢帳目往來,並且詳細地予以記錄。
雖然現在他還不打算去跟自己的仇敵們尋仇,但是他已經準備好先積累足夠的「素材」,以便在需要的時候對自己的仇敵們發動致命的襲擊。
就理論上來說,只要陛下的事業能夠成功,那麼他只需要跟陛下說幾句話,自然會有一群衛兵把這些仇敵統統拖走,無論是直接處死還是永遠關在黑牢都隨他的心情但是埃德蒙覺得這樣不過癮,也失去了復仇的意義,他寧可親自操刀,一點點地剝奪仇敵們所引以為傲的一切,這樣才能夠撫平他這些年當中所品嘗到的傷痛。
陛下出手那就太便宜他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