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採訪(2/2)
「一切順利。」年輕人的表情也變得凝重了起來,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多虧了您給我的那些錢,讓我們的活計輕鬆了不少,順便最近我們一直在維也納的街頭小巷裡亂竄,差不多也找出了逃離的路線了。」
「那麼還需要多久?聖誕節之前,能辦到嗎?」艾格隆繼續問。
「我不敢保證,我不能拿您冒險。」路易搖了搖頭,然後回答,「現在離聖誕節已經沒多久了,時間太緊。」
艾格隆皺了皺眉頭,看來在聖誕節之前逃脫的希望已經落空了。
他雖然不怕冒險,但是他也不想在這種問題上冒險,畢竟機會只有一次,必須力求在勝率最高的時候嘗試。
「那就把時間定在聖誕節到新年之間吧。」艾格隆再提議,「這個時間段是最理想的時候,人人都想著新年節日,思想上必然鬆懈許多。」
路易想了想,猶豫了片刻之後,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雖然還是有些緊迫,但如果您堅持的話,我們會為您赴湯蹈火。」
「很好。」艾格隆心裡鬆了一口氣。
看來自己的堂兄也確實在認真為自己準備出逃事宜。
「您為什麼這麼著急呢?現實情況下,您好像並沒有面臨必須馬上逃離的生死關頭。」就在他沉默的時候,路易突然問。「看上去您很受奧地利人的歡迎——至少很受那位大公的歡迎,有他罩著你,你根本不用擔心什麼吧?」
「我也有我的考慮……」艾格隆苦笑著回答。
「您是嫌那位特蕾莎殿下長得太醜,所以想要趁著婚約還沒有成立趕緊逃離?」路易冷不丁地問。
「當然不是!特蕾莎很可愛。」艾格隆馬上否認。
「那就是說,您不希望讓她平白無故蒙受棄婦的污名?」路易好像明白了什麼,於是拿起筆來在紙上寫寫畫畫,「我們的陛下還真是個好心腸的人。」
「喂,你還真的記啊?」艾格隆皺了皺眉頭。
「我開玩笑的,您不用緊張。」他的堂兄忍不住笑了出來,然後把筆記展開給他看,上面只有一些鬼畫符而已,「不過……我畢竟是個記者,總得寫下點什麼回去交差是吧?要是上面看到我走了大運得到了採訪你的機會卻一無所獲……我怕我會被直接裝進麻袋扔到多瑙河裡去。」
「那您想要問什麼?」艾格隆問。
「您樂意說什麼,我就記什麼吧,這樣我交了差,您也不用為難。」路易笑著聳了聳肩。
「那就這麼記——」艾格隆想了想,然後重新開口了,「我很為我有一個英雄父親感到驕傲,但是我同樣不太贊同他給歐洲各國帶來的沉重災難,我樂意用我的善意行動來彌補他的過失,我也很感激奧地利帝國給了我機會……」
「那您怎麼看待如今的法國?」路易又問,「讀者們一定很關心這個問題。」
「法蘭西是一個偉大的國家,如今也正在被一個歷史悠久的正統王族所統治,我不便進行任何評價。」艾格隆隨口回答。「但我衷心祝願這個國家和它的人民有一個更加美好的未來。」
「您說得太滴水不漏……太像個政治家了!」路易搖頭嘆了口氣,「如果登載在報紙上的話我覺得沒人想看!您難道不能說點讓人感興趣的?」
「我又有什麼辦法呢!」艾格隆有些煩躁地回答,「處在我這立場上,我能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嗎?」
「那我們找點不那麼惹人刺激的話題……」路易想了想,然後再開口,「要不您以局外人的身份,推薦一下您最近寫的戲劇?我想這更加富有生活氣息一點。」
「這倒是不錯。」艾格隆這下倒是放鬆了下來,然後說了一大堆有關於自己作品的文學評論,表示這部作品雖然有各種各樣的問題,但仍舊不失為一部近期難得的佳作,自己期待署名為「弗朗茨-梅明根」的作者能夠再接再厲,在未來寫出更好的作品。
以第三者的身份自吹自擂,感覺確實有點奇妙。
「這下好了!報社這下不會再責怪我沒利用好機會了。」路易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他突然又想起了什麼,「您和特蕾莎殿下的事情要不要說上幾句?畢竟報紙的讀者們肯定最關心這種事……」
艾格隆回想起剛才卡爾大公的叮囑。
「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對特蕾莎的熱愛。」
可想而知,如果接下來的新聞報導裡面,沒有類似的話,那麼卡爾大公肯定不會高興的吧。
於是艾格隆想了想措辭。
在報紙上公開讚美一個人,屬實有些尷尬,不過他反正已經要離開了,所以也就不在乎這點小小的臉面了。
「特蕾莎殿下我生平所見的最富有魅力的女子,即使寶貴而沉重的王冠,也沒有壓垮她本人的個性,她謙遜而又富有同情心,尊重他人的人格與自由,同時又不乏機智和勇氣,更妙的是她還有令人敬佩的才情……簡直讓人挑不出缺點。我每次站在她的旁邊,都會覺得自己相比之下黯然失色,不過我並不為此感到失落,相反我讚頌萬能的主將這麼可愛的人送到我的面前……如果有機會的話,我願意一直聆聽她演奏樂曲,那將是我人生當中最寶貴的享受之一。」
他的堂兄一邊聽,一邊注視著少年人。
「真難以想像,您說出這樣一大串話居然沒有臉紅。」直到最後,他忍不住感嘆。
「對於一個從小立志當皇帝的人來說,這點程度的尷尬根本不足以撼動我的心。」艾格隆回答,「比這更困難的事情我也幹得出來。」
片刻之後他回過了神來,「怎麼,難道我們還真變成採訪了?」
「難道您覺得不是嗎?」路易收起了紙筆,然後愉快地向著少年人笑了笑,「殿下,這就是一次採訪——只是我們順便另外談了一點小事而已。」
「呵!」艾格隆只能聳了聳肩。
雖然這樣看上去有點奇怪,但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心卻隨之輕鬆了下來。
也許路易正是用這種微妙的方式來緩解兩個人心中的緊張感吧。
時間已經快到了,再拖下去恐怕會有人起疑,於是兩個人結束了對話。
「殿下,我帶著您的囑託告辭了,您放心,我會盡全力去辦的,您等著我的好消息吧。」路易向少年人躬了躬身,「順便,您等著您的話見報的那一天吧——我是說明天。」
「再見,我的堂兄。」艾格隆輕輕揮了揮手,「祝你一切順利。」
「是的,陛下,我們必將順利,我們也必須勝利。」路易一改輕佻的表情,以與這場葬禮相配的莊嚴感,低聲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