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94,經驗之談(2/2)
修女沒有說話,只是看艾格妮絲的眼神又柔和了幾分,顯然她從這位年輕「皇妃」的身上看到了她事先難以置信的閃光點。
「你是個好孩子。」最後,她只是簡短地給予了一個評價。
然後,她對艾格妮絲招了招手,帶著她走進了大堂內。
大堂內空氣渾濁,氣味濃烈,所以窗戶都已經打開了通風,光是這樣還不夠,她們還佩戴了由面紗改制而成的口罩,總算讓那種頭昏眼花的暈眩感當中稍稍解脫了出來。
修女一邊照料病人,一邊跟艾格妮絲解釋這裡的防治措施。
艾格妮絲靜靜地聽著,把修女所說的都記在心裡。
由於年代的限制,歐洲此時的「醫學」還只是從中世紀那種「巫術治療」當中稍稍進步起來了,還遠遠達不到後世的高度。對於霍亂這種烈性傳染病,醫學界的研究還是不甚了了,甚至連它的病原體到底是什麼都不知道。
所以,在收容了病人之後,面對病人上吐下瀉的症狀,醫生們往往認為應該「排除毒素」,於是對病人使用催吐劑。這反而更加加重了病人的腹瀉,許多病人就因此而脫水,生命垂危甚至死亡。
而真正有效果的辦法是「隔離」。
這種隔離,不僅僅包括把病人隔離起來,也包括把他的所有個人物品都燒掉(這也是黑死病時代流傳下來用無數人命換來的經驗)。
通過這種嚴格的隔離手段,霍亂的傳播途徑被有效限制了,因此疫病的規模也就變相得到了控制。
然而,這只是治標不治本的方法,因為在這個年代,匱乏的物資條件,以及簡陋的公共設施和糟糕的城市衛生條件,讓真正的「隔離」往往難以實現,病人們既得不到良好的照顧,他們身上的病菌也往往可以輕鬆地滲入到地下水或者井水當中,讓城市居民時常暴露在病菌感染的風險之下。
所以,殺死人的,不僅僅是病菌,也是愚昧、擁擠和貧窮,自古以來便是如此。
艾格妮絲並不知道真正「科學」的防治方法,但是從修女這裡,她也學到了一些救護經驗。
最後,她以一種「小白」的天真,問了修女一個棘手的問題。
「尊敬的修女,您認為,這種致命的病到底是怎樣流傳起來的呢?」
「您這個問題可難倒我了……」修女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苦笑了一下,「那麼多醫生一起爭論都沒有討論出結果,有些人說是因為瘴氣,有些人說是因為老鼠或者某種小動物,還有些人認為是某種極其微小的病菌……我不是醫學家,我只是個修女,所以我也說不清楚。」
說到這裡,她突然又話鋒一轉,「不過……我倒是有一個個人猜測。」
「什麼猜測?」艾格妮絲連忙追問。
「我個人懷疑,這種病症,可能是通過飲用水傳播的……」修女小聲回答,但是卻帶著一些不自信的神色。
「為什麼會這麼認為呢?有什麼根據?」艾格妮絲連忙問。
「這是根據我個人的觀察。」修女耐心解釋,「我發現,大多數病人都來自於貧民區。我並不認為這是上帝的偏愛,我認為這是因為窮人和富人生活環境的差別所帶來的結果。而在巴黎,窮人富人之間一大不同,就是喝的水不一樣……艾格妮絲小姐,您喝的什麼水呢?」
艾格妮絲尷尬地咬了咬嘴唇,「我……我從小喝礦泉水,都是從城外運來的,是凡爾賽附近的泉水。」
在這個年代,由於自來水系統和排水系統並不完備,巴黎的上流階層,是不會喝本地被污染過的井水的,他們會在各種知名礦泉水產地訂購泉水,然後用陶罐密封,然後由馬車運到家中,這種水自然成本極高,普通人根本無力承受。
「您不必為此感到不好意思,您生在這樣的家庭是您的幸運,沒什麼可羞愧的。」修女先安撫了她一句,然後又繼續解釋,「富人家裡平常用的是外面運來的水,要麼就乾脆喝酒;而普通人就遭罪了,他們只能喝那些已經鹽鹼化嚴重的井水甚至是髒污的河水……這些水既削弱了他們的抵抗力,又讓他們可能因此感染上某種我們尚未發現的病菌,進而引發如今的疫病……」
說到這裡,她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當然,這只是我的個人猜測罷了,我並不是醫學家,所以我跟幾位醫生闡述過我的想法時,他們都不太當回事。」
「一線的經驗,還有您細心的觀察,可比什麼象牙塔中的想像重要多了。」艾格妮絲卻不這麼看,「再說了,那些醫生們,他們吵了那麼久也沒有吵出結果來,那憑什麼就否定您的猜測呢?至少我個人覺得是很有道理——」
得到了艾格妮絲的肯定,修女心裡也感到頗為寬慰。
而她的驚喜,並不僅僅如此而已。
艾格妮絲反倒好像是得到什麼啟發一樣,陷入了沉吟當中,
「也許我們可以進行一下類似的試驗,讓受害者眾多的區域喝外面送過去的泉水,看看有沒有效果……」
「那……那太興師動眾了吧?」修女有些遲疑。
「興師動眾又怎樣?至少我有這個權力。而且,不試試看怎麼知道效果呢?如果能有效果的話,那我們就可以救下許多人的性命……為此花費的金錢都是值得的。」艾格妮絲回答。
接著,她帶著些許的恐懼,以及比恐懼更多的勇氣,指向了躺滿了病人的大堂,「您已經看到了,這多人病倒,還有這麼多人死去……所以,我們絕不能讓它蔓延到整個巴黎,否則那將是一場巨大的災難,天知道有多少人會因此而死。現在一切還來得及,時間卻已經不多了,所以我們採取任何辦法都是值得的,任何有道理的主意我都會去嘗試!我一定要做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