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192,鐵蹄(2/2)
業餘選手和專業選手還是段位差太多了。
不過,就算看破了,艾格隆也不打算說破,因為現在對他來說,本來就是「收拾殘局」的時候,他自己也有意重新拉近和俄羅斯的關係,所以正好借勢,讓普希金來當這個中間人。
反正,他也知道普希金只是因為滿腔熱情所以想做這件事而已,並沒有什麼個人野心,他利用普希金對沙皇釋放接近的信號,能成功最好,不成功也沒有任何損失。
「哦……可憐的波蘭人。」於是,艾格隆順勢就聳了聳肩,然後輕輕嘆了口氣,「現在巴黎確實多了很多波蘭來的難民,我想你應該不會責備我向他們打開國門吧。」
「向無家可歸的流亡者提供容身之地是一項義舉,陛下,雖然我是俄羅斯人,但是我絕不會反對您此舉。」普希金立刻嚴肅地回答,「況且……就我個人而言,我也同情他們的遭遇,他們雖然是叛亂者,但是也是受害者。」
「那麼你認為整件事應該怎樣解決呢?」艾格隆饒有興致地反問。
「現在不正是在解決嗎?」普希金茫然地反問,「現在,沙皇陛下的平叛大軍已經來到了華沙城下,很快波蘭的局勢就會得到解決了……」
「沒錯,平叛很快就會成功,但是然後呢?」艾格隆先是點頭,然後又繼續反問,「難道你認為,這就是波蘭人民最後一次為自己的自由而努力嗎?如果波蘭人繼續遭受他們之前遭受的壓迫,那我認為波蘭的反抗會持續下去,甚至每一代人都會如此。」
艾格隆的話,讓普希金頓時沉默了。
因為他知道,他的朋友的話確實是真的。
雖然他的一個俄羅斯貴族,但是作為一個熱愛自由的浪漫主義詩人,他其實可以理解波蘭人發動「叛亂」的動機和理由,他也不想為沙皇的專橫暴戾去辯護。
但是,除了是「熱愛自由的浪漫主義詩人」之外,他也同樣是一個骨子裡的俄羅斯人,他難以接受帝國現有的領土從帝國分離後的惡果。
凡是吞下去的土地,就不願意再吐出來。
所以,他既同情波蘭人,卻又無論如何都不願意看到波蘭人的「反叛」成功。
這種矛盾的心態,讓他很難說出違心的話為自己、為俄羅斯帝國辯護。
「隨著時光的流逝,一切傷痛都會被彌合的。」猶豫了片刻之後,普希金終於做出了回答,「雖然我的祖國現在還有種種不如意之處,但是到了將來,它會變得富足和繁榮,種種令人窒息的專制和壓迫也都會隨之煙消雲散。到那時候,波蘭人也可以從帝國的發展當中獲利,他們會成為帝國境內最富裕的省份之一,並且享有和英國人法國人一樣的人身自由和權利——正如俄羅斯帝國其他地區的臣民一樣。我相信,到那時候,波蘭人民就沒有任何理由再去尋求從帝國脫離了,恰恰相反,那時候他們會成為俄羅斯人民最親近的斯拉夫兄弟……」
「因為現狀無法解決,所以選擇相信後人的智慧嗎?」艾格隆忍不住笑了出來。「哦,我明白,讓一個俄羅斯人放棄對土地的渴望,那是不可能的,哪怕是您,您只能以此來彌合夢想與現實之間的差距了。」
不過,他對這個回答,自然心裡大不以為然。
普希金和許多俄羅斯知識分子一樣,有著自由主義的浪漫和天真,他們相信維持一個「完全西方式」的俄羅斯是有可能的,他們不願意承認,俄羅斯帝國就是一次次征服之後所形成的龐然大物,維繫著這個龐大帝國的,也只是沙皇的鐵蹄。
沒有鐵蹄的高壓,龐大的俄羅斯帝國就無法維持,只要俄羅斯稍微有鬆動的跡象,那些被鐵蹄所鎮壓的各民族都會尋求獨立,脫離這個在他們眼裡壓抑窒息的「民族大監獄」。
或者說,「鐵蹄」才是俄羅斯的本體,什麼宗教、皇室或者政權,都只是在「鐵蹄」上換了一層光鮮亮麗的表皮而已。
它可以和平,也可以統一,但是不可能同時都做到。
不過,艾格隆也不打算跟普希金說這麼掃興、而且也於事無補的話。
「我的朋友,我也希望俄羅斯帝國在未來能夠成為你所說的和平、富足而且自由的國度,我甚至願意為此提供幫助,因為這對整個歐洲來說都是一件好事。」
說到這裡,他又半真半假地嘆了口氣,「你我都知道,因為之前的種種往事,在波拿巴家族和沙皇皇室之間,存在著根深蒂固的敵意,我們互相厭棄互相蔑視,直到現在,我們還處於一種公開的敵對狀態當中……但我認為,這對我們兩國人民來說都是極其不利的,也是不公平的,我們應該心平氣和地坐下來,為兩個偉大國家的將來,好好地討論一下——」
聽到艾格隆如此說,剛剛心情低落的普希金,頓時就振奮了起來。
「陛下,您的意思是,我們兩個國家應該考慮和平相處,正常地面對彼此?」
「難道不應該這樣嗎?」艾格隆笑著反問,「在我們的來往當中,你應該看得出來,我對俄羅斯人沒有任何敵意,我也從來都不會把往日的仇恨記在心上,所以……我從來都不會是我們兩個偉大國家友好相處的障礙,如果我們一直和現在這樣互相敵視,那責任絕對不會在我這裡。」
因為得到了艾格隆明確無誤的信號,普希金也立刻把自己「不談論政治」的信條放在了一邊,向著自己心心念念的目標狂奔。
「陛下,既然您如此說,那我也可以誠懇地告訴您,我是從彼得堡過來的,雖然那裡的人們對您有所疑慮,但是也沒有那種對您除之而後快的敵意……誠然我們確實有不愉快的過去,但那都已經過去了,在我看來,現在橫亘在我們兩國之間的障礙,只剩下一些互相猜疑和無意義的口水戰而已,只要我們放下這些,並且彼此敞開心扉,我相信我們立刻就可以像正常國家相處……」
說到這裡,他又下意識地挺起了腰杆,然後向艾格隆保證。「而我,願意充當兩個偉大國家之間的使者,如果您允許的話,我希望能夠將您的善意傳遞到彼得堡去,就讓我們跨過最後的障礙吧!一切都會馬上好起來的,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