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上島(2/2)
「早上好,夏奈爾。」路易停下了腳步,然後向少女打了個招呼。
「早上好,先生。」少女笑著向他行禮,然後又看向了愛德蒙-唐泰斯和擔架上的神父。
「請問您該怎麼稱呼呢?」她看著他,然後用法語問。
被她的視線所及,愛德蒙-唐泰斯突然有些手足無措。
他已經十幾年沒有見過女人了,更何況還是這麼漂亮的少女。
他在海中的倒影看到過自己是什麼形象,所以看著少女溫和而又明媚的笑容,愛德蒙-唐泰斯一瞬間有些無地自容,連手都尷尬得不知道該往哪兒擺。
「您沒事吧?」少女好奇地打量著他,並沒有顯露出任何的嫌棄,「您是聽不懂法語嗎?」
「不……我沒事……小姐。」愛德蒙-唐泰斯連忙搖了搖頭,「我只是離開人間太久,太久沒有看到人間的美麗景色而已,就像是被關進地穴不見天日的人十幾年後重新看到陽光,我有些失神了。」
接著他報出了自己的名號,「我叫愛德蒙-唐泰斯,剛剛從伊芙堡監獄出來。這位是我的義父法利亞神父。」
「呀……您真找到了一個很會說話的人呢!」夏奈爾忍不住笑出了聲,然後對路易說。接著,她又看向了愛德蒙-唐泰斯,然後又向他行了禮,「先生,您受苦了,我代表天國的皇帝陛下對您的犧牲致以最高的崇敬。」
代表皇帝陛下?愛德蒙-唐泰斯和法利亞面面相覷。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還沒有等愛德蒙反應過來,女僕又抬起頭來,以溫和的笑容看著他。
「您現在有些衣衫不整,先去換下衣服、再整理一下儀容吧,然後再去面見我的主人。」
「好的。」愛德蒙-唐泰斯連忙點了點頭。
接著,夏奈爾帶著他來到了走廊盡頭的一間小隔間當中,然後從旁邊遞給了他一套衣服。
愛德蒙拿著衣服走進了房間,關好了門以後,他發現這裡有一桶清水,還有一面鏡子以及刮鬍刀。
看樣子這裡是專門留給島上的拜訪者整理儀容的愛德蒙-唐泰斯心想。
雖然這些天來他和路易的交流並不多,但是他明顯已經看出來了,對方在到處搜羅像他這樣的人曾經為拿破崙皇帝服務過、以及曾經有水手的經歷。
很明顯,從牢獄裡撈出來、然後帶到島上的人也不止他一個人而已。
證實了心中的猜測之後,愛德蒙-唐泰斯反而稍稍放下心來,開始脫下了已經骯髒不堪的衣物,然後為自己清洗身體。
厚厚的泥垢被他從皮膚上颳了下來,他精瘦的身體也慢慢地被清洗乾淨。
接著,他對著鏡子開始刮臉。
在鏡子當中,十幾年養出來的大鬍子一片一片地落下,一個全新的面孔,也出現在了愛德蒙-唐泰斯的面前。
這個人到底是誰?
他原本那橢圓形的臉,已經顯得細長瘦削,原本飽滿的額頭上也出現了一條長長的皺紋,那曾經充滿了希望的眼睛裡,現在充斥著抑鬱和絕望,還有仇恨的光芒,他的臉,因為長期不和陽光接觸,而變成了蒼白色,再配上他那黑色的長頭髮,更加顯得冷漠中又帶著一點莊嚴。
這可以是任何人,但絕對不再是他所認識的那個愛德蒙-唐泰斯了。
「是啊,我已經三十歲了!」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愛德蒙-唐泰斯慨然長嘆。
他失去了太多東西,又從法利亞神父那裡得到了太多東西來填補,一來一去,如今他已經變成了一個讓自己都認不出的人了。
愛德蒙-唐泰斯抬起手來,指向了鏡中的自己。
「記住,一定要記住,是誰讓你變成了如今的樣子!」他小聲自語。
接著,愛德蒙-唐泰斯不再浪費時間感傷,重新換好了衣服,大踏步地走出了小房間,然後走回到了剛才的走廊當中。
而這時候,他發現剛剛那位小姐正一手拿著面巾一手拿著剃刀,耐心地給法利亞神父刮臉。
她的動作相當專注,而他則悶不做聲地走到了兩個人的身旁。
夏奈爾小心幫老人颳了臉,然後她才發覺愛德蒙-唐泰斯的存在。
「您已經打理完了嗎?」她先是有些驚訝,然後又笑了起來,「抱歉,先生……我看到這位老人家好像身體移動不太方便,實在有些可憐,所以幫他清理了一下……」
雖然她的語氣平常,但是愛德蒙-唐泰斯忍不住有些熱淚盈眶,這是他十幾年來聽到的最動聽最體貼的一句話他和法利亞神父終於又一次被當成人類看待了。
儘管這看起來是如此平常的一件事,但是他卻很感動,因為他終於找到了回到人間的實感。
「請問您尊姓大名呢?小姐。」他按捺住了流淚的衝動,然後問夏奈爾。
「我嘛……我叫夏奈爾,夏奈爾-諾埃爾。」少女笑著回答,「另外,我只不過是區區僕人罷了,您不必用這麼恭敬的態度面對我。」
「僕人……」愛德蒙-唐泰斯有些驚訝。「是搭救我的那位老闆嗎?」
「是的,我就是他的僕人。」夏奈爾微笑著點了點頭。「我為自己能夠在他身邊效勞而感到無比的光榮。」
雖然她的話很簡單,但是愛德蒙-唐泰斯能夠感受到她那種發自內心的崇敬和喜悅。
那位老闆到底何許人也,值得被她如此對待呢?他忍不住心裡好奇。
「好了,唐泰斯先生,時間已經不早了,我帶您過去見他吧。」就在他沉思間,夏奈爾小聲催促了他,「我的主人可不喜歡別人浪費他時間。」
「好的,小姐。」愛德蒙-唐泰斯連忙應了下來。
他的身體已經整裝一新,他的心靈也已經重新休整,現在是時候迎接自己人生中的新階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