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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開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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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小的牢房響起了一聲呼喚,確實是給他送飯的那位獄卒的聲音。

是的,三十四號,這就是愛德蒙-唐泰斯在伊芙堡監獄裡的名字沒有人在意他的真名實姓,那註定只是會湮沒在檔案櫃的字跡罷了。

「在。」愛德蒙-唐泰斯努力地壓抑住了自己的緊張,以被人吵醒的憤怒語氣反問對方,「什麼事?」

「跟我出來一下,有人要見你。」門口的人很明顯壓低了聲音。

雖然他的語氣平常,但是在愛德蒙-唐泰斯聽來卻猶如是天外之聲。

「什麼……?」他顫抖著聲音反問。

「你聾了嗎?」獄卒對他的反應並不感到奇怪,不耐煩地又催促了一邊,「我叫你出來!」

仿佛是為了證明他所說的話似的,在門口傳來了鑰匙轉動的聲響。

接著,門被打開了,獄卒走了進來,然後趾高氣揚地對他做了個手勢。

「趕緊的!」

愛德蒙-唐泰斯想要問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看獄卒的神情他也不敢多問,只好用顫抖著的手整理了一下身體,然後站了起來,向門外走了出去。

僅僅只是邁出了門檻,就讓他全身都在為之發抖。

這就是自由的感覺嗎?

難道法國政府決定釋放自己了嗎?

「快點!」獄卒不耐煩地在前面轉頭催促。

在一路上,他的手在不斷地動彈著,本能地想要襲擊獄卒然後就此逃亡,但是理智告訴他,襲擊獄卒只會讓他快速地被其他獄卒抓住然後被吊死,還會牽連到法利亞神父。

所以他只能沉默地跟隨著,等待命運的裁決。

愛德蒙-唐泰斯不得不跟著獄卒一起往前走,繞過了走廊和台階,最後來到了伊芙堡哨塔下的陰影當中。

在這裡站著幾個人,有監獄的管理官員,也有幾個穿著便裝的人。

站在這群人最中間的,是一個頭上戴著絲絨禮帽的年輕人,一看到愛德蒙-唐泰斯走過來,他吹了個口哨。

「愛德蒙-唐泰斯?」他念出了這個名字,「或者我該說,三十四號先生?」

愛德蒙-唐泰斯茫然地看著這個年輕人,然後點了點頭。「我就是,先生。」

「你叫我路易就行了。」年輕人聳了聳肩,然後他又露出了溫和的笑容,「你曾經是一位優秀的水手,而且因為參與了拿破崙皇帝的復辟密謀被抓到了這裡,對嗎?」

「是的。」愛德蒙-唐泰斯又點了點頭。

「很好。」年輕人笑著點了點頭,「恭喜你,唐泰斯先生,你將要獲得自由了。」

如此輕鬆寫意的一句話,卻讓愛德蒙-唐泰斯如遭雷擊。

自由,自由!

他無比渴望又無比絕望的東西,他最最寶貴卻無奈失去的東西,居然就是別人口中如此輕描淡寫的一個單詞嗎?

這是真的嗎?

今晚的突然經歷,讓他如墜夢中,以至於他甚至有點懷疑這難道不是一次欺騙自己的把戲嗎?

是不是監獄的領導層因為在這兒呆得太無聊,所以自導自演了一出鬧劇,想要看自己的表現作為笑料?

一瞬間,他的腦中閃過了太多念頭,以至於幾乎失去了語言能力。

「怎麼,你不想要自由嗎?」年輕人問。「莫非你已經喜歡上了可愛的伊芙堡旅館?」

「怎麼可能有人不愛自由啊……先生,我比任何人都知道它的寶貴。」愛德蒙-唐泰斯露出了一個悲慘的笑容,「正因為如此,我才懷疑我現在在做夢。難道現在法國又改朝換代了嗎?」

「那麼我告訴你,你沒有做夢,不過很遺憾,也還沒有改朝換代。」年輕人又聳了聳肩,「不是法國政府要放你自由,而是我……」

年輕人翹起大拇指,指向了自己,「我買通了這裡的典獄長,讓他放你自由。說來可悲,你的生死不過是島上花名冊的短短一行字而已,只要買通了相關人等,在明天你在花名冊上就是個死人了,然後你就像空氣一樣立刻就從伊芙堡消失……」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愛德蒙-唐泰斯的心頓時就被狂喜所吞噬了,他的眼睛裡閃現出了淚光,一瞬間面前的年輕人身上好像帶上了光環。

上帝終於垂簾我了嗎?他自問。

「為什麼……?」僅存的理智,讓他發問,「為什麼要搭救我,是莫雷爾先生出錢的嗎?」

「什麼莫雷爾?」年輕人不屑地笑了起來,然後正色回答,「不,是我的老闆,他想要招募水手和為拿破崙皇帝效力過的人,而你恰好兩者都是……所以我受命把你撈出來。那麼先生,你接受這筆交易嗎?」

「我願意。」沒有經過任何考慮,愛德蒙-唐泰斯就答應了下來。

還有可能不答應嗎?

但是就在同時,可憐人又想到了另外一個人。

他真的忍心拋下對方獨自離去嗎?

他平抑了自己的心跳,然後又看向了年輕人,「不過,在那之前,我可以單獨跟您說幾句話嗎,先生?」

路易有些疑惑地打量了這個邋遢的人幾眼。

按理說來,一個在牢里已經被關了十幾年的傢伙,一定是想要自由想得快要發瘋了,一聽到有機會得到自由,立刻就會狂喜,甚至會感激涕零地跪倒在自己腳下才對

這並不是什麼幻想,最近以來,在他執行陛下交代的任務時,他不止一次碰到類似的情況了。

可是今天,這個愛德蒙-唐泰斯卻不太一樣。

雖然剛剛聽到消息的時候他在狂喜,可是他接下來的反應卻好像有什麼難言之隱。

有意思。

也罷,反正現在還有點時間,就聽聽這傢伙想要幹嘛吧。

路易做了個手勢,示意其他人等在原地,然後帶著愛德蒙-唐泰斯走到了角落邊。

「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他淡然問。

「先生,我……我有一個請求,一個可能有些不知好歹的請求。」愛德蒙-唐泰斯努力讓自己以最懇切的眼神看著對方,「既然您能夠買通監獄送走我,那我希望您還能夠再送走另外一個人。」

「誰啊?」路易反問。

「法利亞神父,我的一個獄友。」愛德蒙-唐泰斯的語氣里不自覺地帶上了些許的深情,「他對我來說是父親,是導師,是我的指路人,我……我願意分享給他一切,包括自由。」

「等等,獄友?」路易警覺了起來,「伊芙堡裡面的獄友還能交流?」

「按照條例當然是不能的。」愛德蒙-唐泰斯慘然一笑,「但是我們挖了個洞,這讓我們可以一起出入交流。」

「好傢夥!」路易忍不住感嘆。

「所以您知道我在顧慮什麼了如果我被送走了,那麼我的房間很快就會被重新打掃,然後有新的犯人住進來,而這個地洞就會被發現,也許這會成為對法利亞神父的致命打擊。」愛德蒙-唐泰斯顫聲回答,「就算沒有處罰,也許他也活不了多久了,他身患重病,沒有我照顧的話他撐不過去的……」

「很感人,可是我的任務里沒有搭救他這一條。」路易回答,「他是神父不是水手,再多一個人的話,我們又得花一份冤枉錢。」

「先生,請您開恩吧……!」愛德蒙-唐泰斯小聲哀求,「我一個人可以干兩個人的活,如果帶走我們,我會把他的那份也幹完的……如果他不走,那我也走不了。」

「喂,你是在威脅我嗎?」路易皺了皺眉頭。「我讓你自由,賜給你這樣的恩惠,結果你反倒跟我談條件?你是不是以為上帝剛剛降下天罰讓全世界的水手都消失了,我們只能來求你不可?」

「我不知道您的主人是誰,但我會用我的一切努力,來為他效勞!我只有這麼一個條件。」愛德蒙-唐泰斯用近乎於哀求的語調,對著面前的年輕人說,「而且我們會有大筆的財富來回報他的,也許有好幾百萬,我保證!」

聽到幾百萬的時候,路易忍不住露出了嘲笑。

「得了吧,真有幾百萬你們還至於落到這個境地嗎?」他小聲反駁。

不過,愛德蒙-唐泰斯感人肺腑的話,倒也並非對他毫無觸動。

反正又不是我的錢猶豫了片刻之後,他心想。

「那好,記住你說的話。」片刻之後,他傲慢地點了點頭。

這就是神恩嗎?

愛德蒙-唐泰斯再也無法控制自己,虛弱地半跪到了地上,接著,他仰頭看向了伊芙堡上空的璀璨星空。

不管是誰,不管你想幹什麼,願上帝保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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