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大計(2/2)
接著,他的眼睛裡冒出了興奮的光,「陛下,您想想看,如果羅馬教皇親自發下敕令,在基督教世界褒獎您的壯舉,那將是何等的榮譽?」
在他的語氣感染下,艾格隆不禁也隨之悠然神往。
他當然不會對羅馬教會有什麼好感,但是他知道,法國現在還是一個天主教國家,尤其是法國農民,最吃這一套宗教上的說辭——如果教皇親自發布敕令嘉獎他的話,那將在法國廣袤的農村引發多麼大的轟動?
那時候他再用畫冊等等手段,對那些農民來一波宣傳轟炸……
嘿!那將是何等讓人興奮的場面!
一想到這裡,艾格隆不禁悠然神往。
不過,他很快就冷靜了下來,又狐疑地看向了法利亞神父。
「我父親和羅馬教會的關係鬧得很僵,教皇會願意這麼做嗎?」
艾格隆所說的確實是實情。
法國大革命時期,共和國政府和天主教會的關係非常惡劣,共和國一方面在意識形態上非常討厭所謂壓制理性、鼓勵愚昧的天主教;一方面又非常垂涎於教會的資產,所以大革命一開始就把屠刀伸向了教士階層,教會在法國也隨之元氣大傷。
拿破崙上台以後,開始重建法國秩序,他又撿起了天主教會作為工具,於是他開始解除對教會的禁止法令,然後刻意和教會搞好關係。
在他的努力下,教會很快就和拿破崙修復了關係。
1804年,拿破崙登基的時候,就是教皇庇護七世為拿破崙加冕的。
不過,雖然利用教會作為工具,但是拿破崙內心裡對教會還是非常不屑的。在加冕儀式上,他從教皇手中搶過了皇冠,自己為自己戴上,明確地昭示天下,自己的皇位是自己打下來的,並非由教皇所授——兩邊的關係也隨之現了原型。
在之後,拿破崙和教會的關係也急轉直下。
教皇原本以為拿破崙帝國會和波旁王朝一樣,成為天主教世界的支柱,然而拿破崙卻把帝國當成了他個人野心的工具。
1809年拿破崙進攻維也納,然後併吞羅馬教皇國屬下的各邦,庇護七世大發雷霆,宣布將拿破崙革除教門。拿破崙便於1809年7月6日逮捕了梵蒂岡中的教皇庇護七世並將其押解回薩沃納囚禁。
庇護七世教皇經過了五年的囚禁生活後,才在拿破崙1814年退位後才被釋放。
很明顯,兩邊最後的關係變成了決裂狀態。
他奶奶萊蒂齊亞-波拿巴的弟弟,也就是他的舅姥爺約瑟夫-費什(Joseph Fesch),是教會的紅衣主教,當年也在教會當中煊赫一時,還主持了他的洗禮儀式;但是他這個紅衣主教完全是因為拿破崙的關系所以才在法國得到的,而在拿破崙和教會的關係破裂之後,他在教會當中的地位也大大下降。
最終,在拿破崙退位之後,他回到了羅馬,然後被投閒置散,現在只能在羅馬過上退休生活,指望他在教會當中發揮影響力是不太可能了。
所以熟知這些掌故的艾格隆,根本就不指望羅馬教會對波拿巴家族的態度。
「如果庇護七世還在世的話,我想他們確實很難改變主意,但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我們有新的教皇可以打交道。」法利亞神父再度微笑了起來,「陛下,這也是上帝在幫助您。」
確實,和拿破崙有深仇大恨的庇護七世教皇已經在1823年去世了,接替他的是利奧十二世教皇,一朝天子一朝臣,教會內部自然也進行了大量的人事變動,曾經的仇恨現在看來似乎也不算什麼了——畢竟當年法國國王腓力四世一樣劫持囚禁了教皇,後來的國王還不是繼續當天主孝子?
「您說得確實有道理。」艾格隆點了點頭,「那您覺得應該怎麼運作呢?」
「您算是找對人了!」神父的眼神里閃過一絲得意,但是很巧妙地掩飾了過去,「您忘了,我本來就是一位義大利神父,我是教會的人,我在裡面有很多老朋友。」
「哦……」艾格隆恍然大悟。
「我看了最近的梵蒂岡年鑑,然後發現我最好的一位朋友,現在已經榮升紅衣主教了……唉,十六年的光陰!」神父長嘆了一口氣,對自己在地牢當中浪費的時光而感到遺憾,不過很快他又打起了精神,「陛下,我可以跟我的那些老朋友們聯繫,讓他們為我幫忙一下,打通教會的門路。」
「有多少把握?」艾格隆鄭重地問。
「如果您沒錢或者不願意花錢的話,老實說沒把握。但只要您肯花錢而且有足夠的金錢,那麼讓教會承認魔鬼是天使也不難,無非是找到正確的門路罷了。」神父淡然回答,「您想想當年美迪奇家族和博爾吉亞家族的人都能當教皇,在羅馬還有什麼事是不能發生的呢?」
「言之有理……」艾格隆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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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意中他發現自己打開了另外一條路。
果然,法利亞神父確實很有用……他再次為自己的明智決定感到慶幸。
是啊,教會自古以來就是個**又花樣百出的組織,最擅長的就是化腐朽為神奇,或者化神奇為腐朽,只要自己找對了門路,買通了高級教士和教皇,讓他們為自己嘉獎又算得了什麼呢?
一想到這裡,艾格隆頓時就振奮了起來。
然後,他就在思考該以怎樣的手筆來收買教皇。
在《基督山伯爵》原著當中,基督山伯爵愛德蒙-唐泰斯,是以一塊巨大的翡翠為代價,買到了教皇的赦免令,在刑場上救下了一個盜匪的性命。
而這塊翡翠,現在就在他的寶庫裡面,靜靜地等待著他隨時取用。
毫無疑問,他想要得到的東西,比重要得多也寶貴得多,但是他相信,只要多付出一點代價,終究還是可以從教皇手中買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畢竟,他和現在的教皇並沒有仇怨。
「陛下,如果您覺得我的建議可行的話,那最好就儘快下定決心。」就在艾格隆沉思之間,法利亞神父小聲催促了,「越早做好準備,您就越快地掌握了局勢的主動。不管您心裡是否看得起教會,但您既然希望表現出基督教世界英雄的光輝,那麼教會的吹捧對您來說就非常有幫助了,沒有人比教皇更能夠認證您的豐功偉績。這一切的代價,無非只是讓您損失一些死物罷了,沒什麼值得留戀的。」
是啊,一切條件都已經具備了,那為什麼還要猶豫呢?艾格隆下定了決心。
如果失敗了,無非是損失一些財物,但是如果成功了,那就是極大的政治資本了。
「那好,那我們就為之努力吧。」他虛空握緊了拳頭,猛然搖晃了一下,以此來表示決心,「您現在就可以想辦法聯繫您的那些朋友們,讓他們知道您在為我效勞。」
「信我已經寫好了。」法利亞神父笑著回答,「您隨時可以讓人送到義大利,送到他們手裡。」
「那麼我親自去主持吧。」艾格隆回答。
「嗯?」法利亞神父瞪大了眼睛。「您……?」
「是啊,我之前就打算去羅馬一趟。」艾格隆微笑地看著他,「現在看來,我更加有不得不去的理由了。」
「……您要小心自己的安全。」法利亞神父想了想,並沒有出言阻止他,只是叮囑了一句。
畢竟現在的羅馬處於教皇國直接統治之下,並非奧地利觸手可及,只要教會沒有搜捕他的主人,而且少年人不公開露面,那麼也確實沒有太多危險。
「您去羅馬,是想要見您的那些家族成員嗎?」接著,他猜測到了艾格隆的理由。
「是的,我是打算去見見我的祖母和其他家庭成員。」艾格隆的笑容漸漸消失了,然後平靜地看著虛空,「他們大概也非常想念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