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奧棠絲(2/2)
她顫顫巍巍地抬起手來,指著艾格隆,然後對著兩個兒子問。
「你們沒有開玩笑吧?你們帶著羅馬王從奧地利逃出來了?」
「我可以向您作證,他沒有開玩笑。」艾格隆笑了笑,然後又向對方道歉,「夫人,很抱歉我沒辦法提前通知您,這下打攪了您的睡眠……看來您並不太歡迎我?」
「不……不,孩子,我怎麼可能不歡迎你?」奧棠絲王后總算稍稍恢復了一點神智,然後連連對艾格隆道歉,「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該面對這個現實……天哪……我的兒子們,都幹了些什麼!」
艾格隆理解對方的反應。
奧棠絲王后已經過了十一年隱居生活了,她早已經習慣了現在的生活節奏,曾經的一切對她已經太過於遙遠,如今自己的突然出現,事前毫無準備的她,當然難以接受這個精神衝擊。
甚至,她都未必覺得這是好事吧。
「您不介意我擁抱一下您吧?您是我多少年來第一個見到的長輩親人。」他問。
看著少年人的臉,奧棠絲一下子也百感交集,幾乎哭了出來。
然後她點了點頭,向著艾格隆張開了雙臂,「艾格隆,真沒想到我還有能夠再見到你的那一天!」
「是啊,感謝命運讓我們重逢。」
艾格隆說完之後,直接走上前一步,然後緊緊地擁抱住了奧棠絲王后。
藉助著燭光,他端詳著這個比他大了足足28歲的中年婦人。
她的頭髮已經開始發白,臉上也出現了細密的皺紋,雖然額頭光潔,但是眼角中總是流露出悔恨的神情,顯然隱居生活對她來說也並不是那麼美妙。
曾經享受過一切榮華富貴、享受過萬眾矚目的奧棠絲王后,又怎麼可能真正忘記過去的輝煌呢。
從最高處跌落,失去了曾經的一切輝煌,只能默默隱居在鄉間等死,任由痛苦和回憶啃噬著自己的心,這怎麼可能不難受。
就在同時,奧棠絲王后也在端詳著他,還伸手輕輕地撫摸了一下他的臉和頭髮。
「時光的流逝真是讓人畏懼!我第一次撫摸您的時候,您還在搖籃裡面,轉眼間您就已經長大成人了。」奧棠絲充滿了感觸地說,「感謝上帝,您長得如此俊美……看到您如今的模樣,想必他的在天之靈,一定會感到非常欣慰吧。」
「謝謝您的誇獎,不過……我不可能只靠長相來繼承他的一切。」艾格隆笑著回答,「所以我想我還不夠讓他欣慰。」
「繼承他的一切!」奧棠絲陡然驚醒了過來,「您……您是打算做什麼呢?」
「那當然是重建帝國,讓我們的家族重新君臨那個國家了。」艾格隆斬釘截鐵地回答,「如果不是為了這個目標,那我又何必逃出來呢?」
「重建帝國……」奧棠絲並沒有被這句話所感染,而是百感交集,神色非常複雜。「您何必給自己增添這麼可怕的任務呢?」
「怎麼,您不希望重建帝國嗎?」艾格隆反問。
「如果能夠重建帝國,那當然好……」奧棠絲王后苦笑著回答,「可是如今又能去做什麼呢?法國已經平靜下來了,而你們不過是幾個少年人而已,又怎麼可能掀翻一個王朝?」
「媽媽,您這話可就說錯了。」路易忍不住插話了,「如今法國只是表面上平靜而已,內部對波旁家族的不滿正在各個階層當中蔓延,我想一定會再來一次革命推翻這個家族的統治的。而這時候陛下就會眾望所歸地成為法國人民的救星。」
「陛下……為什麼要叫陛下呢?你們不要自我催眠了,這都只是孩子氣的狂想而已!瞧瞧你們為了這些狂想,做出了多麼可怕的事情啊……」母親回頭瞪了兒子一眼,接著又回頭看向了艾格隆,「艾格隆,你不要把不屬於你的使命強行背負在自己的身上,你父親死的時候充滿了悲傷和痛苦,如果讓他選擇的話,他一定會是希望您能夠平靜又快樂地生活下去,而不是去追逐無比的權勢最終重蹈他的覆轍。」
看來,奧棠絲王后並不是他的一個狂熱支持者。
艾格隆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不過這也正常,她的年紀已經大了,再也不想為虛無縹緲的東西去傾注自己的感情。她也不相信僅憑自己這幾個年輕人能夠干出什麼奇蹟。
也許並不是她一個人會這麼想,畢竟在正常人看來,他們現在互相說的這一切純屬白日做夢。
可是有一點,這些人都忘了,那就是——歷史通常就是那些孩子氣的人創造的,因為他們專心致志地向著自己的目標前進。
如果沒有一點孩子氣的狂想,科西嘉小地主家庭出身的拿破崙又怎麼可能一路闖蕩成皇帝呢?如果沒有一點孩子氣的狂想,他的侄子又怎麼可能在一無所有的情況下最終又復辟了帝國呢?
如果他們能,那麼自己也可以去試試,不嘗試的話又怎麼可能知道結果呢?
艾格隆沒有再去同奧棠絲王后爭辯,他反問。
「您不歡迎我嗎?」
「不……您說到哪兒去了?您來了那就是我的客人,我的家永遠有您一席之地。」奧棠絲搖了搖頭,「不過,艾格隆,你們是從奧地利那裡逃亡出來的,對吧?」
「確實如此。」艾格隆點了點頭。
「那麼很快奧地利那邊就會傳出消息來到瑞士,而我……我肯定會成為最明顯不過的嫌疑人。」奧棠絲王后已經恢復了理智,所以想到了這一點,「到時候一定會有警察嚴密監視我這裡的!」
「是的,您說得都對,所以我現在只是趁著消息還沒有擴散到這裡來,先拜訪一下您而已。」艾格隆點了點頭,然後又看向了奧棠絲王后。「您在這裡居住了多年,有沒有什麼地方可以安全地收容我一下呢?」
奧棠絲看著少年人滿懷殷切希望的臉,心裡一陣發酸。
如果不是信任自己的話,他不可能第一時間跑過來這裡吧。
雖然並不相信帝國能夠重建,但是她又怎麼可能拒絕自己的兒子和侄子呢?
那是她最後的至親們了。
「當然可以,不過您今晚先在這兒好好休息一會兒吧。」
說完之後,她又緊緊地擁抱住了少年人,以此來向他傳遞自己心中的激動和溫暖。「願上帝保佑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