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8)情比金堅(2/2)
接著,他讓特蕾莎留在了原地,然後沿著長廊的另一邊走向了盥洗室,而正當他經過一間房間的時候,裡面突然傳來了一聲輕響。
艾格隆立刻打開房門走了進去。
這裡是一間告解室,光線非常昏暗,很明顯是信徒平常來和神父告解懺悔的地方。
此時,房間裡正呆著一個人,她穿著修女的服裝,面孔有些模糊不清。
艾格隆靜靜地看著對方,然後走到了她的面前。
「夏奈爾,果然是你」他略帶著點驚訝,發出了感慨。
沒錯,這就是他之前的女僕夏奈爾。
在他決定和特蕾莎結婚並且要永留奧地利和她長相廝守之後,夏奈爾受到了天崩地裂一般的打擊,她拼命勸諫,希望艾格隆改變心意,不要為了區區一位公主而放棄命中注定的大業。
可是艾格隆心意已決,說什麼也不肯改變。
絕望的夏奈爾向艾格隆提出了告辭,她希望能夠去其他地方尋找帝國復辟的機會,艾格隆答應了她的要求,並且贈送給了一大筆錢禮送她離開。
從那一天開始,艾格隆斬斷了自己和帝國的一切聯繫,從今往後只為自己一個人而活。
夏奈爾就此杳無音信,他卻沒想到,今天在威尼斯卻碰到了她。
剛剛在教堂里看到她向自己做手勢的時候,他還以為自己花了眼,但還是決定去看看,結果果然是她。
艾格隆仔細端詳著面前的夏奈爾。
她依舊還是那麼俏麗,不過也許是在外闖蕩、久經歷練的緣故,她的臉上多了幾分堅毅和從容。
此時的她,看上去非常激動,碧藍色的眼睛裡沁滿了淚珠。
「陛下……您還好嗎?」她顫聲問。
「我……還不錯。」艾格隆點了點頭,然後再問對方,「今天發生的一切是偶然嗎?難道你真的跑到威尼斯來當修女了?」
「不……當然不是,帝國還沒有復興,我怎麼能避世隱居呢?」夏奈爾笑著搖了搖頭,「我們打聽到了您的行蹤,知道您要來威尼斯,所以先來這裡等您。」
「等我,做什麼?」艾格隆平靜地問。
「我們可以帶著您離開。」夏奈爾回答。
接著,她的呼吸變得越發急促了起來,「陛下,您沒發覺嗎?現在就是您逃離的最好時機,在威尼斯有無數個地方可以供您躲藏,只要離開威尼斯之後,您就可以獲得完全的行動自由了!」
雖然她說得振奮,但是艾格隆卻依舊冷靜,沒有任何被打動的跡象。
「逃離這裡……做什麼?」他再問。
「做什麼?」夏奈爾愕然地笑了,仿佛她覺得這根本不需要追問。「當然是去復興帝國了!雖然是住在奧地利,但是您的消息肯定不閉塞吧?波旁王朝已經完蛋了,奧爾良家族雖然登上了王位,但是他們的位子並不穩,現在人民無不在懷念帝國,法蘭西在呼喚您,難道您沒有聽到嗎?」
「抱歉,我不關心這個了。」艾格隆冷靜地搖了搖頭,「我記得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在我和特蕾莎結婚的那一天開始,我跟法蘭西已經沒有什麼關係了,她願意變成什麼樣就變成什麼樣吧。」
夏奈爾的臉色頓時變得蒼白了。
「您怎麼能這樣說呢?」她小聲質問艾格隆,「您是先皇唯一的兒子,是波拿巴家族的繼承人,是帝國當仁不讓的皇帝啊……您怎麼能拋棄您的義務,拋棄那麼多願意為您出生入死的追隨者呢?」
「他們要復辟帝國,是他們自己的選擇;而我要過我自己的生活,也是我的選擇,既然我尊重你們的選擇,但我也希望你們尊重我的。」艾格隆有些不愉快了,冷冷地回答,「你們想要為帝國做什麼都行,但不要來找我了……你在我身邊呆過那麼久你應該明白,我是一個多麼執著的人,所以當年我是什麼想法,現在我就是什麼想法,我是不會改變主意的!」
頓了頓之後,他又問,「你剛剛說『我們』,那是誰?」
「我找到了您的堂兄們,他們……他們都非常樂於復興帝國,」夏奈爾回答。
接著,她不死心地再追問了一次。「您真的不改變主意了嗎?」
艾格隆冷冷地回答,「我說得已經夠清楚了吧。」
「您……」一股巨大的悲傷,突然讓夏奈爾泣不成聲,她捂住了臉,一時間話都說不出來了。
艾格隆只是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她哭泣。
片刻之後,夏奈爾終於控制住了情緒,她抬起頭來,以混雜著愛憐、責備和無奈的眼神,看著面前的俊朗青年。
「陛下,我愛您。雖然以我的身份來說,我不配去愛您,但是我確實愛上了您,您是世界上第一個對我那麼好的人,也是才華橫溢讓我打心眼裡佩服的人……呆在您的身邊的那些日子,是我此生最幸福的時光。」
說到這裡之後,一股幻滅感,讓她禁不住閉上了眼睛,「可是我沒有想到,那麼野心勃勃的您、那麼渴望權力的您,卻在一場婚事之前就選擇退縮了!難道一個奧地利女人就如此輕易地蠱惑了您?!難道您竟然會這麼嘲弄自己曾經的志氣嗎?您明明可以成為一位皇帝,卻自己把自己縮在了蝸殼裡……」
「對我來說,這就是最幸福的蝸殼了。」艾格隆打斷了她的話,「你們想要一個皇帝?是的你們想要,但是你們更想要的是一個偶像!一個響應你們的期待,貫徹你們的志向,為你們復仇的偶像,你們把自己所有的幻想和狂想都強加在我身上,逼迫我去放棄我想要的生活,去為一個已經失去的幻夢而戰……不,我選擇為自己而活,夏奈爾,很遺憾,但這就是我的決定。」
夏奈爾知道,既然說到這份上那再說什麼也沒用了,她低下頭來,坐在椅子上默默哭泣。
又哭了一會兒之後,她紅腫著眼睛問艾格隆。
「那您能寫一封親筆信嗎?您允許您的堂兄波拿巴家族的名義行事,並且允許您的追隨者效忠於他。」
艾格隆愣了一下。
這時候他明白了,夏奈爾他們也做了兩手準備最好的結果是把自己帶走,實在不行,就從自己討要一個授權,獲得獨自起事的名義。
既然已經到了這個份上,他當然不至於還要再為難夏奈爾。
「好吧,你們可以放心大膽地去做你們想做的任何事情,只要不牽涉到我就好。」
艾格隆讓夏奈爾拿出了準備好的紙筆,然後在昏暗的光線下寫好了簡短的信。
夏奈爾收過了信,但是臉上卻沒有任何高興的神色,相反淚水仍舊在不斷流淌。
「陛下,您……您隨時可以改變主意。」她小心地收好信,然後留下了這樣一句話,最後消失了。
帶著一種恍惚的虛幻感,艾格隆走出了房間,然後沿著剛才的走廊回到了和特蕾莎分開的地方,而這時候他的妻子還在那裡靜靜地等待自己。
一看到特蕾莎,艾格隆的心裡陡然變得寧靜了下來。
他勉強打起精神露出了一個笑容,然後走到了妻子的旁邊。
「抱歉,特蕾莎,讓你久等了。」
「沒事的,艾格隆。」特蕾莎淺笑著,然後伸出手來,撫摸了一下丈夫的臉頰。
接著,她又小聲問,「剛剛同夏奈爾聊得還愉快嗎?」
艾格隆陡然臉色一變。
「剛剛其實我也看到她了,只是當時比較模糊不敢確定而已……不過從你的神態和舉動,我自然也已經猜出來了。」特蕾莎小聲對丈夫解釋。
接著,仿佛是害怕丈夫擔心,她又補充了一句,「放心吧,我沒有對任何人說……剛剛發生的一切都沒有存在過。」
艾格隆頓時安下了心來。
他倒不是擔心自己出什麼事,而是擔心夏奈爾他們被搜捕,既然特蕾莎沒有去揭破這件事,那一切就都無所謂了。
「剛剛,我們發生了一點點爭吵。」他輕聲對妻子解釋,「不過現在爭吵已經結束了,她已經離開了。」
「她還是沒有死心嗎?真是執著啊……這種忠誠心,還是挺令人敬佩的。」特蕾莎輕輕地點了點頭,「你又一次拒絕了他們?」
「是的,和當年一樣……」艾格隆點了點頭,「既然我已經做出了決定,那我就應該堅持到底。」
「有後悔過嗎?」特蕾莎突然小聲問。
艾格隆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打量著自己的妻子。
「要說一刻也沒有後悔過,那當然是騙人的。可是不知道怎麼回事,當看到你,撫摸到你的時候……」一邊說,他一邊伸出手來,輕輕地撫摸著妻子的頭髮,「我就沒有後悔了,我覺得這樣挺不錯的,至少我能夠滿足。」
「是嗎……?」特蕾莎驚喜交加地反問。
接著,她一把抱住了艾格隆,然後將頭埋在了他的懷中,傾聽著他的心跳。「艾格隆,我知道你為我犧牲了很多東西,所以我也樂意犧牲一切來回報你,我只恨我回報得還不夠,讓你有時候不開心了……所以我很擔心,很害怕。」
「害怕什麼?」艾格隆有些意外。
「害怕你收回當初的決定。」特蕾莎在他懷中悶聲悶氣地回答,「有時候我會做噩夢,夢到你被那些野心家蠱惑,突然離開了我們的家,跑到了一個我找不到的地方,然後我們就此分別……上帝啊,要是真的碰到了這種事我該怎麼辦?」
接著,她重新抬起頭來,淚眼婆娑地看著自己的丈夫,「艾格隆,答應我……無論怎麼樣都不要拋開我?哪怕你想要逃離這一切,也一定要告訴我,因為我寧可當個背叛帝國的罪犯,也不願意就此和你分離!我是站在你這邊的,我也是波拿巴啊!」
艾格隆聽得差點哭了出來。
他輕輕地撫摸著她的後背,就像撫摸一隻受驚的小貓一樣。
「傻姑娘……我不會收回的,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就跟一直以來的那樣。你說得對,我們還有太長時間,足夠我們慢慢享受和回味,好了……我們繼續旅行吧。」
「好的,親愛的。」特蕾莎破涕為笑。
四周寂靜無人,只有聖馬可大教堂恢弘的穹頂,迴蕩著這對青年夫婦的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