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白洛(1/2)
三人從地下室中走出去的時候,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晚風吹著白色的荼蘼花四處飄散,如果沒有這村中的異象,此時的景色算得上是絕美。
「唉。」,李琟看著眼前的美景,嘆了口氣。
所以才說,自古兩難全,莫非指的就是這種?
越是美麗的背後就越是滿目瘡痍?
就在李琟端在思索著人生的時候,先前出現在村口的怪異,也就是那名叫做白洛的少女又一次的站在了她的面前。
她的樣貌與之前並無變化,但是與之前突然相遇時不同的是,這一次在見到她的時候,李琟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小狐狸的尾巴也瞬間炸起。
如果小狐狸沒有這樣大的反應的話,他可能還會覺得是自己了解到了部分真相後,對於這怪異心懷芥蒂與憐憫導致的身體上出現的詭異的反應,但是看著小狐狸如臨大敵的樣子,又動用靈力好好地觀察了一番這怪異後,他確認了,這白洛與之前絕對不一樣。
而同樣,直覺比李琟更加精準的天方,身體甚至有些控制不住的向後倒退了兩步,這處處瀰漫著危險氣息的怪異白洛讓他意識到了,這興許就是他覺得不可以直接朝著村內、尤其是祭壇方向莽的真正原因。
所幸,怪異並沒有行動。
白洛靜靜地站在原地,用著她空洞的雙眼看著三人。
少頃,待有一陣風吹過的時候,她開口用著較為沙啞、扭曲的聲音對著他們三人問道,「我做錯了嗎?」
這句話讓三人心中瞬間『咯噔』了一下。
送命題開始了。
哪怕不需要直感,三人都清楚的意識到了這樣的一件事。
怪異,越是強大的怪異,越是以喜怒無常、精神病而聞名的。
有些怪異甚至還會化身,扶老奶奶過馬路,但是也有可能在剛把老奶奶扶過馬路後,在老奶奶道謝的瞬間心生怒意而後把她殺了。
所以,與怪異溝通是大忌,普通狀態下怪異並不是很難退治,但在癲狂的狀態下,不知道哪裡觸碰到了禁忌的情況下,自己送命都已經是小事兒了,怪異興許還會衝進人群中,進行無差別的殺戮。
心思各異的三人在此刻全部都安靜了下來。
李琟張了張嘴,但並不知道到底應該說什麼,也清楚應不應該回答她。
「我做錯了嗎?」
白洛又一次的朝著他們三人提出了這個問題。
「你沒錯。」
李琟最終還是開口回答了她。
雖然中間缺少了一部分的內容,但是結合著白洛之前在村口反覆重複的幾句話,他現在大概已經清楚了事情的脈絡。
他還是可以推斷出就是白洛殺死了這全村的人。
方法未知、但從結果上來看,肯定就是她做的,與她脫不了干係。
「我···沒錯····真的嗎?」
在白洛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李琟很明顯的感覺到白洛的語氣中有著明顯的情緒起伏。
這種情緒叫做——希冀
空洞的雙眼中看不到任何情緒,深凹的眼眶中似乎依舊潛藏著深陷的漩渦。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李琟知道,他接下來的回答對於白洛來說非常的重要。
於是,斟酌了一番後,他說出了他心中最真實的想法。
「對,你沒有錯,錯的不是你。
這個村子根本就不該存在於現今的社會上,畸形的習俗、詭異的信仰,早就該滅絕了。」
李琟深吸了一口氣後,對著白洛回答道。
「你也是這樣想的?我沒錯······我·····」
反覆呢喃著這樣的幾句話,白洛的聲音由大漸弱,她微微低下頭,用著細若蚊鳴的聲音繼續問道。
「所以······我做了正確的事情,對嗎?」
······
這個問題,讓李琟陷入了沉默,也讓站在後面本來想要阻止李琟與白洛溝通的臨江仙與天方陷入了沉思。
她做了正確的事情嗎?
「算不上正確,但從結果意義上來說,你制止了更多的、潛在的悲劇,你做的沒錯。」
李琟回答道。
這並不是他違心的回答,這是他思考後得出來的結論。
假設某一天,這村中的惡劣行徑被協會中的正義人士發現了,並派人來清剿、勸導、降服,無論那一種方式必然會遭到村中人強烈的抵抗。
村中有著詭異的培訓方式,很多孩童、老婦人、女子的戰鬥力驚人,而外部更有著所謂『通過培訓』的『優秀』男丁的駐守。
而哪怕最後協會勝利了,傷亡必然也是慘重的。
獲勝後,俘虜將會被統一押送會協會進行發配,以及社會化的訓練。
但是就這樣的一群狂熱的信徒,他們真的會接受現代的法律、會成為優良市民嗎?
李琟覺得,這個答案顯然是——不會。
對花神的信仰不純粹的人,早就在教坊里被處決掉了,活下來的無一不是狂熱的信徒。
就像是那位老婦,哪怕孩子相繼死亡,她依然沒有懷疑過自己的信仰,只是每日每夜都在譴責著自己,都在向花神為了自己的『無能』而贖罪。
——都是因為我的過錯,才把災禍降臨在我的孩子身上······我罪孽深重
這是日記中令他印象最深刻的話語之一。
所以,不負責的設想一下,這樣永遠的被埋葬在花海中,興許真的是最好的解決方式,雖然它並不是最正確的。
「真的·····嗎·····」
白洛問道。
「真的,我就是這麼想的。」
李琟沒有絲毫猶豫的,回答了白洛問題。
「這樣······謝謝你·····」
「謝謝你···」
「真的······謝謝你。」
此時,白洛身上的氣息又一次發生了轉變,先前駭人的戾氣逐漸消失,龐大的黑氣從她的體內涌了出來,夾雜著少許白色的靈力,往天空中奔騰而去。
而與此同時,猩紅色的眼淚從她深陷的眼眶裡滑出,眼睛中白色的荼蘼花,逐漸被染成了紅色,她的身體像是瓷片一樣一點一點的從她的軀殼上脫落,有的變成了煙塵、有的變成了花瓣,隨風消逝了。
自下往上,在不過短短數10秒的間隙里,她的身體消散了。
風中的花瓣夾雜了大量的靈力,朝著村莊四散而去。
強風呼嘯,花朵夾雜著大量的靈力從李琟身旁掠過的瞬間,他的眼前一黑,不由得向後跌倒。
「大意了····?」
在失去了身體的掌控權的瞬間,李琟如此想到。
但與他臆想中的被怪異附身不同,此時他的眼前多出了許多陌生的畫面,而畫面中的情景卻讓他十分的熟悉。
這是屬於一名叫白洛的少女的記憶。
不知名的小鎮上,夕陽西下,一個小女孩牽著一男一女的手,朝著不遠處的公寓走去。
慢慢的、順著樓梯走到了第5層,緩緩的推開了房門。
狹小的家中,卻充滿了溫馨的味道。
哪怕是作為第三者進行旁觀,李琟也可以清楚的感受到,這個家中瀰漫著的、滿滿的、幸福的味道。
通感。
在這種情況下,他似乎可以感知到這記憶的主人的情緒。
這是在他觀看甪瑞、璃的記憶時就發現了的事情。
在記憶中的小女孩白洛的印象當中,父親做什麼總是小心翼翼的,每一次、無論做什麼都是。
哪怕讓她出門買醬油都也是憂心忡忡,甚是擔心反覆叮囑她要小心。
「出門了?一定要注意安全!要小心啊!」
哪怕她今年已經14歲了,父親還是對待她還是如同7歲小孩一樣。
反覆叮囑、各種不放心。
很囉嗦,但是她卻很喜歡,心中暖暖的。
她知道,父親很疼愛她。
印象當中他們總是在搬家。
因為這個原因,她並沒有什麼朋友,在放學的時候往往都是一個人背著書包走回家。
在學校中,偶爾的、她會略微覺得有些孤獨,但是每到回到家中,看著父母之間溫馨的互動,感受著他們的關心,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樣子,白洛覺得,這樣就非常好。
平凡的生活,日常的早中晚餐、學校中的經歷,讓這個名為白洛的小女孩的記憶,十分的平淡且無趣。
但,就算如此李琟看得也還是十分的入迷。
這一份普通、這一份溫馨,是很多人想要追求卻又永遠得不到的生活。
忽然間,在一天傍晚,旁觀中的李琟明顯的感覺到了,他的心中多了一絲慌亂。
他知道,這是要出事情了。
果不其然跟隨著小女孩的視角往家走,在吃晚飯的時候,母女兩人忽然間接到了她父親的電話。
焦急的聲音從話筒中傳過來,「你們快跑!!」
但。電話打來的已經太遲了。
砰!砰!
劇烈的砸門聲迎聲響起,巨大的響聲,嚇得小女孩連飯碗都摔到了地上。
門似乎只是個擺設,在不過三秒鐘之後,轟的一下,堅實的防盜門被踹開。一群蒙著臉身帶長刀的人沖了進來,輕鬆的擒拿住了小女孩以及她的母親。
在母親與她不知所措的尖叫當中,李琟的視覺腳變成了一片的黑暗。
他知道,這是小女孩被打暈了。
睜開了,面前的記憶依舊是一片黑暗,耳旁響著她母親苦苦哀求的聲音。
腦袋很是脹痛,聽不清母親究竟在說著什麼,掙扎著發出了「啊——」的聲音,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麼,隨著脖頸間的又一陣劇痛,小女孩又一次的沉睡了過去。
再一次醒來之後,她看清了眼前的一切,身處宛若監牢的地下中,木質的大門上面布滿了荊棘鐵鎖,而旁邊不遠處坐著的,正是她的父親。
不同於曾經滿臉慈愛笑容的樣子,此時她的父親面容死灰。
在看到白洛清醒後,他面露喜色,張開了嘴,但卻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從一旁爬起來的白洛此時清楚的看到了,她父親中口鮮紅一片,而更令她感到惶恐的是,她發現父親之所以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單純「啊——」的聲音是因為,他的舌頭已經消失不見了。
再一次打量了她的父親,白洛發現,此時她父親的四肢都被染血的紗布所包裹,就像是給木頭饞上了布一樣。
看著父親的樣子,她哇的一下就哭。
撲在了她父親的懷裡,不停地問著「爸爸你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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