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陸家叔侄論甄家事(三)(2/2)
原本他只知道甄家幾年後被抄家的結局,如今和二叔詳談後,方知曉甄家敗落的命運早就註定。
「不錯,這甄家還是莫要牽扯為好。」陸俊也是極為慎重的說道。
隨後他看侄兒面色不喜,勸說道:「璟兒,你莫要覺得世家大族聯姻就是淡漠親情,聯姻雖說是為了家族,可是也看門戶,所選擇的也多是門當戶對之人,也是為子女著想!」
陸璟內心雖然對二叔提起的門當戶對的說法有些不認同,但亦未反駁,門當戶對僅能保證雙方有相同的成長環境,生活基礎和教育理念,並不能保證兩人秉性相合,興趣相投,這門當戶對只能權作參考罷了。
但他也知道古代這種婚姻觀並非他能夠撼動的,他只需把握好他自己和妹妹的婚事便可,於是點頭道:「侄兒明白,有時候聯姻也是為了自保,就像恩師林叔父的外家賈家一樣,賈家在京內結盟四王八公,在金陵組建四大家族,更是與甄家關係親密,這些勢力都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陸俊詫異的看著陸璟,沒想到侄兒對賈家也如此了解,他只當是林如海對陸璟的教導也未多想,不過卻有些疑惑的問道:「金陵四大家族,這個倒是未曾聽過,除了賈家還有哪幾家?」
陸璟眉頭一凝,隨即想到書中並未直接提出四大家族這個說法,於是解釋道:「賈不假,白玉為堂金作馬;阿房宮,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個史;東海缺少白玉床,龍王來請金陵王;豐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鐵。」
「侄兒說的正是金陵當地的護官符,賈史王薛四大家族,其中賈家是寧國公與榮國公之後,史家是保齡侯尚書令史公之後,王家是都太尉統制縣伯王公之後,薛家是紫薇舍人薛公之後。」
陸俊聽到『護官符』三個字,臉色頓時難看下來,從這張護官符就可以看出江寧府的吏治糜爛到何等地步。
而江寧府正是江南省的首府,也是甄家的大本營,這護官符上的四個家族,賈家和王家都和甄家關係匪淺。
陸俊隨即問道:「璟兒若是你以後主政一方,遇到強勢的地方家族觸犯了律法,而這個家族又非你能撼動,就像如今的甄家一般,你會如何做?」
陸璟沒想到二叔竟然會問他這樣一個問題,隨即他將自己帶入到賈雨村的處境,恐怕他能選的路也不多,要麼同流合污,要麼視而不見,要麼辭官而去。
但無論哪一種選擇,他都極難接受,同流合污失了底線,視而不見有違本心,辭官歸去,那麼他之前十多年的寒窗苦讀和家族希望都要付之東流。
隨即他又想到一個更加悲哀的事情,延康帝主政的三十六年,素來以廣施仁政而倍受讚譽,賈家也向來標榜沐仁沐德,可是在仁政和仁德之下,卻是統治階級對普通百姓享有生殺予奪的特權,但他也無能為力,甚至還要拼命擠到統治階級之中。
陸璟沉思半響後說道:「我或許會低調的收集證據,等待時機向皇上上本。」
陸俊繼續問道:「若是皇上置之不理呢?」
「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陸璟有些失落的說道,社會大環境就是如此,他也無可奈何。
這個時代本就是土地大量兼併,社會財富高度集中,貴族階級和官僚階級對普通百姓有著嚴重的剝削和壓迫。
雖然律法保證了百姓最基本的生命權,但並沒有保證他們的生存權,他們要想活下去必然要依附貴族階級和官僚階級。
想到此處,陸璟突然想到前世學到的一篇課文《范進中舉》,親身經過這個時代後,他也理解了范進中舉後為何會喜極而瘋,范進身邊的人為何對他的態度發生了那麼大的變化。
完全是因為生活所迫,范進中舉之前的數十年可以說是窮困潦倒,食不果腹,中舉之後他的地位就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不僅免除徭役和賦稅,見官不拜,犯錯後官府不能處罰他,同時也能做官,相當於從被剝削階級搖身一變成為剝削階級。
而且特權階級觸犯法律,大多數人依然可以倚仗權勢逍遙法外。
他能做的也只是盡己所能,儘量與人為善,以後為官盡力為民做主,不做徇私枉法的事情,但若是事不可為,他也只能自保。
陸俊並未點評,只是語重心長的說道:「等你將來進入官場後,或許每隔一段時間你都會有不同的答案,有時候身在官場,事不由己,只需守好本心,不忘初衷就好!」
他對於侄兒能給出這樣一個答案已經很滿意,畢竟侄兒還年幼,見識不足,經歷的事情太少,還沒有認識到現實的殘酷性,也沒有認識到很多事情的本質。
陸璟能夠不同流、不衝動、不盲幹就已經很好了,事實上很多事情根本沒有是非對錯,有的只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換,人生在世有的時候也不得不隨波逐流。
尤其是身在官場想要保持中立都很難,縱觀歷史,能夠不畏強權,始終如一的又有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