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七六章:躁動的人們(2/2)
以商會在售的糖果為例,如今來自朔方的各類糖果,在長安已經脫銷了,這種在朔方只是用來哄小孩的玩意兒,在長安成為不少青樓姬館的必備品。
要是桌上不放幾塊糖鎮場子,都不好意思開門做買賣咯。
目送候管事帶人離去,甄有財重重鬆了一口氣。
旁邊還沒有走的洛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順手拿起桌上的糕點吃了起來。
甄有財見狀,急忙拍了拍手。
旁邊的屏風後,一個小丫鬟端著托盤走了上來。
「呵呵,多謝洛川兄幫忙解圍,這裡面是新到的夾心軟糖,拿回去讓賢侄們嘗嘗鮮。」
洛川也沒客氣,笑呵呵的收了下來。
「甄主事有心了,家裡幾個孩子最近正天天鬧騰呢,你們商會的糖果每次都是限量發售,搞得這長安城的小崽子們個個鬧翻了天。」
「呵呵,非是什麼限量發售啊,而是這糖果真的不多,每個分會的供貨量都是有規定的,就算想要多拿一些貨都不行吶。」
「哦,還有這等趣事兒,你們家郎君難道有錢都不想賺了?」
「倒也不能這麼說,我加入商會的時日不長,對郎君了解也是從別人嘴裡聽來的居多,但在我看來,郎君非是有錢不願意賺,而是,產能跟不上,也就是供不應求啊。」
甄有財能被馬周破例提拔,本身的見識和商業嗅覺是非常靈敏的,別人都以為席雲飛在搞什麼奇貨可居的小手段,只有他看到了本質。
奇貨可居個屁啊,老子就一郡之地,日夜不停的生產,也供不了一個國家的貨啊。
好在席雲飛不在,不然他一定會這麼說。
甄有財話音剛落,那洛川就站了起來,原地踱步,面露沉思之色。
甄有財見他如此,端起茶杯默默看著。
對於這位好友,他是十分重視的,而且對方出身不凡,分會一開始在長安落戶,很多官面上的關係無法及時打通,都是他帶著自己認人認衙門,慢慢搭建起來的。
「甄主事,有一事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洛川停下腳步,盯著甄有財,面露為難之色。
甄有財莞爾一笑,「洛川兄這是哪裡的話,咱們之間沒有那麼多規矩,但說無妨。」
洛川嘴角上揚,朝甄有財拱手道:「甄主事,我方才在想,如果真如你所說,朔方只是單純的產能不足,那我們,是不是有合作的可能?」
甄有財眉心微微蹙起,面上平和的試探:「洛川兄是對糖果感興趣了?」
洛川神情微怔,急忙搖了搖頭,「不瞞甄主事,李某可不止對糖果心動,呵呵,說來慚愧,李某掌管內庫已近一年,一直未能為君上創收,所以,這麼好的機會,李某不想放過,還請甄主事助我。」
甄有財愣了愣,沒想到一向對自己無欲無求的人,會突然開大,而且還是在這個檔口。
甄有財就算再傻也知道,對方肯定是有備而來,但他無法拒絕,因為洛川幫了他太多,而他一直沒有回報對方的機會……
「洛川兄想讓我怎麼幫你?」甄有財嘆了口氣,問道。
洛川聞言,神色微松,有一刻,他當真怕甄有財直接拒絕自己。
「甄主事,你真的沒有收到飛艇南下的任何信息?」
見洛川突然又提到飛艇,甄有財神色微動,果斷搖頭:「確實沒有,一般馬主事只有事關分會要事的大買賣才會用對講機知會於我,這次飛艇南下,想來應該跟分會無礙,所以馬主事便沒有知會。」
洛川微微頷首,而後坐回到椅子上,道:「甄主事,或許這次對你來說也是一個好機會!」
「此言何意?」甄有財若有所思。
洛川笑著拍了一下桌子,警惕的看向大門方向,見沒人旁聽,才說道:「一早我便收到消息,此次陛下回京,同行的還有太上皇和……席家二郎!」
甄有財神色一動,豁得站起:「你說小郎君也來了?」
對於朔方商會諸多分會的主事來說,席雲飛的郎君名號就是一個傳說,只聞其名,不見其人。
越是在商會幹得久了,見識的奇物越多,便對發明它們的席雲飛越是感到驚奇。
最後不免感嘆,這天底下竟然還有像席雲飛這樣的人物,隨便出手一件商品,就夠一個普通的世家傳承幾百年……
洛川見甄有財如此激動,不免心生感慨,他掌管著皇室內庫,整日裡為錢發愁,可是與席雲飛一對比,哦,不不不,比席雲飛就過了,單單是一個長安分會,這半年的進項就是一個天文數字。
洛川是見著甄有財一步步將分會搭建起來的,這半年來,長安分會的進進出出他也看在眼裡。
每月中旬,長安分會都有一場展銷會,各類新鮮商品一經上架,不到半日光景就會被城中的商賈世家搶的一乾二淨,火熱程度可見一斑。
有時候午夜夢回,洛川躺在床上都會發夢……要是長安分會有一半的進項歸內庫所有,那該是多好啊,自己也不用天天愁的睡不好,吃不香了吧!
···
···
潞國公府。
候管事一路馬不停蹄的趕了回來,臨進門時,右腳還在門檻上磕了一下,疼得他齜牙咧嘴。
「候管事,您怎麼這個時候才回來啊。」
「怎麼了?」
剛到前院,候管事就被管家攔住了去路。
管家年過半百,滿頭銀絲打理的井井有條,布滿褶子的面龐倒是油光滿面的。
「哎呦,你這個殺才,怎麼又惹小妹不快了,還不趕緊去哄哄。」
「啊?」
候管事一聽,整個人直接懵了,苦著臉道:「老叔,這事兒不能怪我呀,小妹要的糖果現在整個長安都脫銷了,我求了好幾多人,哪怕高價收購都求不到。」
老管家同情的看著他:「我說你什麼好呀,上次那枚多糖,你哪怕預留一些,或者分批給她,不就沒有這麼多麻煩了嘛,偏偏為了邀功,全部給了,唉……你好自為之吧。」
候管事尷尬的笑了笑,當時他確實是為了在侯君集面前展現自己的能力,同時也為了哄候小妹高興,畢竟對方是侯君集最疼愛的閨女,很有必要在她這裡刷點好感度。
可是,沒想啊,現在是自作自受,沒準還要適得其反,惹得候小妹更加不快。
兩人正說著,廊道一個小廝跑了過來。
「老叔,候大哥,郎君叫你們後堂議事。」
「哦,阿郎回來了?」老管家點了點頭。
那小廝看了一眼候管事,先是朝老管家應了一聲,又幸災樂禍的補充道:「小妹也在。」
候管事一聽,當場就不好了,經過小廝身邊時,伸手在對方頭上敲了一下。
「老叔,你一會兒可得救我啊。」
「你這是自作孽不可活,惹誰不好,偏偏要去惹小妹,一會兒你自己機靈著點。」
「老叔……你說郎君叫我們過去,會不會是在宮裡遇到了那人?」
候管事悻悻的點了點頭,眼珠子一轉,又張口問了一句。
老管家原本渾濁的雙目,忽然閃過一絲精芒,搖了搖頭,嘆道:「這事兒就不是你該操心的,當年的事情沒有對錯,老叔我也問心無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