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回天上去(2/2)
「我佛與信徒同在。」
「為我佛捨生之人,西方極樂世界將為你們打開大門,我仁波切尊者將指引你們前往,從此在無苦難,永享極樂。」
仁波切尊者張開雙臂,
仿佛在擁抱萬千信徒,
此刻整座爛柯寺徹底沸騰了,如同平靜的池水中投下一塊巨石,便是平日挑水伐木打雜的僧眾此刻眼中也浮現出瘋狂之色。
西方極樂世界是阿彌陀佛依因地修行所發之四十八大願感得之莊嚴,清淨,平等之世界,
「其國眾生,無有眾苦,」
「但受諸樂,故名極樂!」
而釋迦牟尼佛在《阿彌陀經》介紹極樂世界位於西方,距我們所在五濁惡世的娑婆世界有十萬億佛土之遙,想要踏上極樂世界絕非輕而易舉。
在爛柯寺的教意中,
信徒想要踏上佛國,除了虔誠的信仰為基本之外,還需要上師,尊者,這類高僧大德的指引方能跨越那十萬億佛土之遙踏上極樂之境,此刻自己許下的承諾對於爛柯寺的信徒而言,無異於將此生修行最大的追求擺在了面前。
此刻,
聞聲瘋狂到了極致的普通僧侶望著底下悍勇的兵卒,眼中甚至帶著一種病態的情緒,憤怒中帶著渴望,憤怒於他們對佛的褻瀆,渴望於在和他們作戰的時刻死去,這樣他們便能在尊者的指引之下邁入極樂。
「他娘的,一群瘋子!」
正在衝鋒的涼州老卒望著城牆上的僧侶,口中吐出一口濃痰,便是二十年戎馬生涯中從遇見過如此瘋狂的敵人。
「這幫死禿驢,怕是得了失心瘋了。」
「戰場上最忌諱和這樣不要命傻子對戰,今個倒好,全是這樣的傻子,恐怕後面還得有一場苦戰才是。」
身旁的老卒罵罵咧咧道,
可神情確是極為興奮。
「他奶奶個腿的,其他幾鎮涼州的老弟兄南,征是殺了個痛快,回來封官加爵的不在少數,再不濟的一趟也掙了幾十兩銀子。」
「咱們這一鎮兵馬,原本就是白慶豐將軍麾下的先鋒營,整個涼州除了重甲鐵騎最為精銳的一鎮兵馬,咱們白將軍和陛下又是最為親近之人,前些日子沒法子要鎮守京城,如今總算是有機會出京溜溜,在拖下去,老子這把骨頭都快生鏽了。」
「如今逮著個硬骨頭,也是好事。」
「太軟了沒甚嚼頭。」
「而今跟著殿下切莫墜了咱們白將軍的威名!」
老卒身前的校尉回身望著高坡之上大纛之下那個身穿蟒袍的少年郎喃喃道,說起來整個涼州除了馬有糧那一鎮兵馬和殿下比較親近之外,便要屬白慶豐底下的先鋒營了,畢竟都是最早隨在陛下身邊的老人。
……
「這便是佛門信徒嗎?」
少年郎望著城樓上那些數千名正怒目而視的僧侶怔怔的有些出神,還記得在靈隱寺那主持曾給自己講過,那西邊最原始的佛教才是真正的恐怖,那種對思想的扭曲和蠶食遠非已經被本土化的東方佛教能夠比擬的。
如今看來,正是如那靈隱寺主持所言,
爛柯所弘揚的大乘佛法於人世間而言無異於一場災難,正是因為它足夠純粹,足夠原始,才不適合於這個人間。
因為人間有煙火氣,
而漫天佛陀不需要,
道教太上望情斬斷七情六慾不似人,
佛門普度眾生舍小我成大我不似人,
少年郎腦海中思緒萬千,
最後念頭通達,
既然這人世間不應當有佛,
那便由我來抹去他的存在,
少年郎往前邁步,每一步邁出便是百丈有餘,不過三五個呼吸的時間就已經到了爛柯寺高大的城牆之外,整個人頓在半空,腰間挎著的驚蟄劍已然出鞘。
「我佛為普度眾生而來。」
「爾等又為何非要滅佛?」
城樓上,
仁波切尊者雙手合十望著那頓在半空的少年郎,感受著那周遭浩瀚的劍氣,心中掀起了滔天大浪,凌空踏步這是一品之姿,傳聞中這少年郎不到及冠之年,沒想到此人竟也是踏入半步一品之境界,而且還是天下捉對廝殺最為恐怖的劍修。
「如寂上上師所言。」
「我即是佛,何需禮佛?」
少年郎望著城樓下盤腿而坐枯瘦如鬼的寂上老僧朗聲道,清朗的嗓音傳入城樓上僧侶的耳中,所有人的目光一同落到了那身材幹癟的老僧身上。
「老僧也是還蓮華生大士所願。」
「世間無需有佛,自然也不應當有寺廟。」
「佛不在天上,也不在極樂,而在這裡。」
寂上老僧輕笑著扯動乾裂的嘴角,枯瘦的右手輕輕放在心頭拍打著,模樣看上去甚是醜陋,動作看上去甚是滑稽,卻莫名的帶著極為聖潔之感。
話音落下之時,尋常僧人只覺得那人言語如同天方夜譚不可理喻,胸中的怒氣更為洶湧,恨不得撕碎那個佛門最大的背叛者,可那些年長的僧人只覺得天塌地陷一般。
「噗……」
有剛剛出關的爛柯寺大能,望著底下盤腿而坐的寂上老僧,方才的話語還在耳邊迴蕩,如同魔鬼的囈語,讓人深陷其中,最後竟是猛然突出一口鮮血,連連後退,晦澀的氣息變得起伏不定,心中的信仰竟是隨著一句輕飄飄的話語有崩塌之感。
因為說出這句話的人,
是他們那個時代佛法信仰的化生,
蓮華生大士第三十二世轉世之人,
是佛法大成的無上尊者寂上活佛。
「荒謬!」
「荒謬!」
「寂上活佛,原本還憐憫你這些年所受苦難頗多,心有愧疚,如今來看原來你早已經墜入魔道,心中在無半分信念!」
「既然如此,便不再留有香火情份了!」
仁波切尊者看清那人面容之後悲天憫人道。
瞳孔深處早已滿是怒火,
如同壁畫上的怒目金剛,
望著那些心神已經有些動搖的老一輩僧人也不再猶豫,講到底自己還是低估了蓮華生大士轉世之人在爛柯寺的影響力,若是再拖下去對自己沒有絲毫的好處,抬手間大殿正中的一柄伏魔金剛杵懸空而起。
與此同時,
只見爛柯寺的宮殿群中,有不可計數的光亮升起,每一座金身佛陀皆有光華流轉匯入那陣法之中,這是爛柯寺從未開啟過的金剛伏魔大陣,一個極為俗氣的名字,確是天下最為恐怖的陣法,因為有西域萬千百姓信仰之力的加持。
而那伏魔金剛杵便是大陣的陣眼,
眾人仰頭望去,
只見一威嚴佛陀虛影出現在仁波切尊者身後,隱隱有百丈之高,無比威嚴肅穆。
在仁波切尊者手掌握住那伏魔金剛杵得那一刻,陣法的力量匯聚到一起,那道無比偉岸的虛影竟是漸漸凝實,給人一種佛陀降世之感。
遠處正殿的百丈巨佛,更是有萬千光華亮起,透過那七彩琉璃瓦片折射而出,遠遠看去那百丈巨佛身後佛光普照。
「這就是佛陀嗎?」
少年郎望著那輪廓清晰可見的巨佛,
手指輕輕手撫過驚蟄劍清冷的劍身,
底下是萬千膜拜的信徒,
後方是無數呆愣的兵卒,
「還是回極樂世界去吧……」
「這人世間不應當有佛……」
少年郎輕念一聲,
清冷的劍身映襯著眉宇間的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