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中牟城外(1/2)
翌日,
卯時初,
壽春城,
宮牆上禁軍持刀而立,宮牆下火把如龍,底下身穿朝服的楚國官員更是已經等候許久,不似於往日談笑風生的輕鬆氛圍,此刻反倒是有些壓抑,便是空氣中都有一種沉悶的感覺。
而這一切自然是因為昨日那魏使張儀肆無忌憚的言語,而今天也是到了蓋棺定論的時候了,不論走向如何,僅僅是因為其中利息牽扯實在太大了些,便連帶著昨晚那些官員退朝後都沒能睡個安生覺。
「張先生。」
「還請上車一敘。」
華美的馬車旁上車簾被掀開,一個蒼老的嗓音傳出,看著邁步而過的中年文士,昭和的面色帶著溫和的笑意開口道。
「那儀便卻之不恭了。」
張儀笑了笑邁步入車。
「聽聞先生昨日丑時方才出宮?」
「承蒙陛下厚愛,在御書房中相談甚歡,」
「以至於忘記了時辰。」
張儀對著皇城的方向拱了拱手。
「哦?」
「相談甚歡?」
「可為何老夫並未感受到半分陛下的歡喜。」
昭和不可置否的笑了笑,以自己在朝堂上的地位,和與陛下的私交,御書房的言談自然是當夜一字不差的送入了自己府中,當看清那陛下濃墨重寫下的八個大字後竟是驚訝得一夜未眠。
陛下的字裡行間透著毫不掩飾的譏諷之意,
可至始至終對於這人的能力確是沒有半分質疑的,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夠高看張儀一眼了,可還是沒想到在陛下心中,這人的評價竟是已經高到了如此地步。
「竊國!」
「竊國!」
昨夜這兩個大字在腦海中轟炸響,以至於一早便等候在宮門外,有些話自己也必須面對面對當年那個門客相談一番。
「嘭……」
放在馬車角落中一個木匣被昭和打開,撲鼻而來有一股墨香,張儀定睛看去上好的宣紙上有著龍飛鳳舞八個大字。
「還請先生賞鑒!」
昭和將宣紙平穩的遞出,目光死死的頂著張儀,那狹長的眼眸注視著張儀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竊玉者辱,竊國者相。」
張儀輕聲念道。
「好字!」
「好字!」
掀開宣紙,
看完之後張儀讚嘆出聲。
「這字,」
「又大,又粗,」
「落筆如千軍萬馬所向披靡氣勢恢宏,收筆更是如同絕頂劍客收劍入鞘般乾脆利落,毫不脫離帶水,想來能寫出如此好字之人定然不凡,單單便是瞅著這字裡行間的氣魄就曉得那人定然身居高位,在書法上更是頗有造詣。」
張儀望著身旁得昭和一本正經的評析起來。
「先生又何必如此?」
「非要揣著明白裝糊塗不成?」
昭和看著張儀語氣也是漸漸冷了下來,有些話陛下那個身份的人不好說,可自己卻顧不得那麼多。
「凡夫俗子若是起了歹意,」
「最多不過行盜竊搶奪之事,所得圖也不過是珠寶錢糧罷了,受到其害的也不過是一家一戶,最多不過一鄉一城的利益。」
「可若是學富五車,腹中溝壑萬千者,」
「一旦心生歹意」
「那所圖又豈是區區錢糧珠寶能夠滿足的?」
「其中損害又豈是尋常盜賊能夠比擬的?」
昭和目光灼灼的望著張儀一字一頓道。
「哦?」
「如此說來,在昭相的意思里,」
「儀便是這白字黑字上的竊國之人?」
張儀饒有興趣的挑眉問道。
「先生自知便可。」
「商於六百里之地,扼乾楚之交,據山川之險,道南陽而東方動,入藍田而關右危。武關巨防,一舉而輕重分焉!」
「先生莫忘了自己答應的事,若是當真出了絲毫紕漏,我巍巍大楚便是舍了這咽喉要道,舍了這同盟之國,也要尋回先生,非要討個說法不可!」
昭和沉聲道。
「要知道在老夫眼中,」
「先生可比這六百里商於之地來得重要!」
「有些事情還請先生自重一些。」
「離了口中三寸之舌。」
「先生可就別無所有了。」
昭和狹長的眸子中透著森冷之色,
眼下更是毫不掩飾的威脅道。
「在魏地之時,吳將軍給外臣講的是香火情份,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如今昭相更是直接給外臣頭頂懸下了一把刀子,更加透徹直白一些。」
「外臣能夠得諸位如此看重,也是外臣的福分了,不過很多事情,明明知道結果會是怎樣,你們還是會這樣選擇。」
「因為不論是南陽三郡之地,補足騎兵短板,還是如今的商於六百里之地當做添頭乾,楚結盟共同抗魏,皆是爾等所願之事,皆是爾等有利可圖。」
「所以!」
「爾等同樣沒有拒絕的理由。」
「此乃陽謀!」
「堂堂正正!」
「昭相又能如何?」
「若是想要!」
「儀口中三寸之舌昭相只管來割便是了。」
張儀毫不在意輕笑出聲,
昭和面色鐵青默然不語,
……
「吱呀,吱呀……」
皇城外厚重的宮門徐徐開啟,
午門鐘響,
百官入朝,
張儀自顧自的邁步走出馬車往皇城而去,步履悠哉悠哉對於昭和的威脅絲毫沒有放在眼中,因為自己知道在自己還有價值的時候,這天底下沒有人能殺得了自己,即便恨之入骨也是如此。
大殿之上,
「外臣張儀拜見陛下!」
「昨日外臣所提之事。」
「還望陛下拿出個章程來。」
流程走完之後張儀往前邁步郎朗出聲,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張儀身上,望著那怡然不懼的模樣心神流轉。
為臣者自然當揣摩聖意,朝堂之上沒有人敢直勾勾的盯著陛下看,可偶爾抬頭看著楚皇眼眸之中並沒有絲毫怒意,在看文官最前列的昭和雖然面色不好,可同樣沒有絲毫阻止的意思,眼下大抵也明白了陛下的意思。
御史之中兩人對視一眼睛,
一同邁步而出,
「啟稟陛下!」
「齊國乃是不忠不義之國,早些年間……」
御史本就是朝堂之上口無遮攔之類,原本就可以捕風作影,何況中原諸國之間本就是恩怨糾葛不清,這趟看清了陛下的意思自然有的是願意當槍使的人。
「陛下,老臣懇請陛下斷絕齊楚之交。」
那頭髮花白的御史略微抬頭看著楚皇沒有絲毫的動作,眼下更是心中大定。
「陛下,齊國素來以天下文風最盛自居,可誰又曉得斯文敗類……」
朝堂之上,
唾沫橫飛,
看清了局勢之後,所有的髒水不管有的沒的全都往齊國身上倒,此番言語若是全部記錄下來,可以算得上是罄竹難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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