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給您上一炷香(2/2)
「也讓陛下走得風光些。」
少年郎對于田恆的話置若未聞。
不知過了多久春水湖中萬鯉朝天的景象已經消失了,當張大嘴久久沒有魚餌投下時,便興趣缺缺的散開,只是在水面上層輕輕的遊動著。
涼亭之中,同樣只餘下風吹樹葉的細微聲響,
御花園外,
一襲長裙的女子默默走入園中,守候在外的太監看清來人後並未阻攔,那女子撐著一把簡單的油紙傘,身後並沒有相伴的宮女相襯,可周身的氣度確是異常的端莊便是遠遠瞅著只覺得貴氣至極,在整個齊國後宮能有此氣度,且無人膽敢阻攔的人只有兩位,一位是齊皇,另外另外一位自然是眼下的齊皇后。
齊皇后默默地站在樹旁,看著涼亭中肅然的兩人心中似乎想到了什麼,整個人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又是半盞茶後,
「那好,便依乾使所言!」
「朕,便給乾使一個上香的機會!」
「朕若是走得晚了些。」
「唯恐枉費了乾使這番盛情。」
田恆說完後,目光灼灼的望向涼亭邊上那身穿蟒袍的少年郎。
「外臣,謝過陛下!」
「謝過陛下成全外臣這番盛情!」
少年郎聞言後認真的躬身行了一個理。
眼下才有了幾分使節該有的態度。
「啪……」
遠處有極其細微的聲響傳來,
油紙傘已經落入泥地中,
那身穿長裙的婦人就這麼默默地淋著雨,眼眶已經通紅一片,白皙的手掌捂著嘴沒有發出異響,一滴清淚緩緩的從臉上滑落最後順著下頜滴落。
少年郎下意識的抬頭,
剛好四目相對,
眼神莫名的神色一閃而逝,
齊皇剛好是背對的方向沒有察覺,
「坐,喝茶。」
「有些話,朕想聽聽。」
等到了最後的結果,
整個人反而輕鬆許多,
此刻再也沒有生死這種東西可以成為枷鎖,
反而看開了許多。
「嗯。」
少年郎點了點頭坐在田恆的對面,
「你的娘親是仲南喬?」
看著少年郎清俊異常的面容田恆的記憶追思到了很久以前。
「都二十多年了,難得陛下還記得。」
少年郎給茶杯中續上一杯茶水,
順帶給對面的杯中滿上。
涼亭中的氛圍沒有之前的沉重,反而倒像是兩位許久未見的老友隨口閒聊著往事,很是容恰。
「怎麼可能忘記?」
田恆苦笑道。
「說來也是緣分。」
「當年你爹徐武轉戰數千里,大破我齊國數萬將士,如今又是他兒子你徐閒領兵南征大破我齊國兵卒四十五萬餘,我大齊和你們徐姓父子還真是有這一段孽緣。」
話語中很是平淡沒有絲毫的戾氣,
唯獨有一絲苦澀藏在其中。
「孽緣?」
「倒還真是。」
少年郎放下茶杯很是認真的點了點頭。
「其實外臣,也很欽佩陛下!」
「前些日子我大乾內憂外患,正值風雨飄渺中,陛下瞅準時機,不過短短半月的時間便發動舉國之力北伐,這份氣度實乃罕見,這份時機把握得恰到好處,更有意思的是陛下還聯盟魏國,將嘴邊的一塊「肥肉」分出一部分求個安穩,恐怕在北伐的時候陛下就已經將我大乾視為囊中之物了吧。」
少年郎開口道。
「敗了,就是敗了,無可爭辯。」
田恆搖了搖頭沒有解釋。
「其實若是沒有白起,趙括二人。」
「這一戰未必能勝。」
少年郎毫不顧忌的開口道。
「陛下的能力,外臣從來沒有質疑過,不然也不會有這一趟永安之行。」
「這是你最後給朕的體面嗎?」
田恆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飲而盡後開口問道。
「不,這是事實。」
少年郎沒有抬頭,
可話語中沒有了之前的漫不經心。
「謝了。」
「朕聽著這句話,不論真假,心裡還是舒坦許多,不過說起來朕在漁陽道那一役後似乎就註定了眼下的局面,若是那一役徐武死了便沒有了今日的對話。」
田恆苦澀的笑了笑。
「我還想聽聽在陛下眼中我娘親是個怎樣的人。」
少年郎再度給田恆續滿茶水。
「朕遠在永安自然也沒有親眼見過。」
「不過想來那也是一個風華絕代的女子。」
「不過似乎又有些不一樣。」
「那些不一樣的東西更值得朕欽佩一些。」
「當年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你父親困在漁陽郡,本以為從今往後慶國少了個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將軍,我大軍也可以從容北上,可哪裡又知道造化弄人,不知從哪殺出一個女子劍仙。」
「當年你娘親一人一劍破了我大齊先登死士數千甲,若不是我大齊和大慶有意遮攔,恐怕二十年前你娘親的名字就已經傳遍了天下,嘖嘖二十來歲的女子劍仙,若是不出意外或許有生之年還能登頂一品。」
徐閒靜靜地聽著,從田恆的話語中並沒有聽出半分嘲諷的意思,反而是真心實意的惋惜,惋惜一個驚才艷艷的女子。
「其實,那一役之後我娘親便傷了根基。」
「斷了一品的可能。」
想起那日在上京侯府的話少年郎輕聲道。
「這也是朕欽佩的原因所在。」
「一品,一品!」
「古往今來,放眼天下又曾出過幾個一品?」
「便是一國皇位,哪裡又有一品來得誘人?」
齊皇追思道。
「可為了區區一個丘八便舍了通天大道。」
「挺傻的。」
少年郎接話道。
「後來沒過幾年我娘親便在上京城中死了。」
「其實如果當初沒有遇見徐武,如果沒有您老人家的圍堵,如果沒有斷了根基,以她的天姿或許那個時候她已成了天底下最年輕的女子大劍仙,她也不會死了。」
「可惜沒有那麼多如果……」
「說到底我是個俗氣的人,拋開大義而言,其實就算您老人家不擁兵北上,我也會親自帶著鐵騎給您老人家上一炷香的。」少年郎想起那日在鎮北侯府外說的話再度輕聲念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