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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一籮筐的刀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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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城上空陰雲密布雨勢漸漸大了起來,雨珠順著屋檐滴落匯入街道兩側的溝渠,百八十張流水席面一片狼藉溫熱的飯菜被打濕湯水四濺,落到瓷碗上清脆作響。

酒香被雨水沖淡,花香趨近於無,

唯獨邁步那漢子身上有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油膩氣息。

「鄰曲城十三巷屠夫張三!」

「前來赴死!」

粗獷的嗓音在長街上炸開,

張三學著說書先生口中江湖中人慷慨赴死的言辭,也不知道為何,在自個兒名字前邊加上一串前綴顯得有氣勢許多,後邊「赴死」那兩個字更是點睛之筆,往日在酒樓聽說書先生說起總覺著大氣,頗有一股子豪俠鋤強扶弱拔劍相向不可敵之人的盪氣迴腸,可如今脫口而出卻覺著差了點什麼。

或許是覺得太悲壯了些,

不妥,不妥!

張三猛然晃了晃腦袋,

「鄰曲城十三巷屠夫張三!」

「前來取你狗命!」

張三撓頭再度暴喝出聲,

眼下對味了!

老子本就是齊地一屠夫,

整得那麼悲壯作甚?

破舊的靴底踏地粗布褲腿微微鼓起,短襟上的線紐被扯開露出滿身膘肉抖動著,手中的殺豬刀斜握在右手,為原本就兇狠的面色上再度添上了一股狠戾,話音落下腳步陡然加快。

一襲鳳冠霞帔大紅嫁衣的女子呆愣愣的看著,被雨水打濕的嫁衣貼在身子上,露出玲瓏身段上的曲線,可場中所有的人目光都落到了那滿身戾氣的屠夫身上,方才鄙夷的眾人眼中閃過一抹羞愧,身穿嫁衣的女子美目中全是錯愕。

身穿蟒袍的少年郎沒有動,

只是抬高斗笠靜靜地看著那滿身油膩氣息的殺豬匠在空曠的長街上邁步,步履之間毫無章法,手上那柄殺豬刀除了磨得鋒利一些在無異狀,不像是大隱隱於市的高手。

「他不會武功?」

少年郎抬眼問道一旁的曾夫子微微有些詫異。

「不會。」

曾夫子搖了搖頭。

「只是市井間尋常織席販履之輩,屠豬買酒之流。」

「來上黨之前我買過他家的豬肉,分量很足。」

「如果殿下不入齊。」

「想來他這輩子也靠這個活計營生了。」

曾夫子側身回答道,

「齊地這樣的人很多?」

「以前不多。」

曾夫子愣了片刻後沉吟道,

「不過想來殿下入齊境後。」

「這樣人的會做來越多。」

「多到如同過江之鯽,數不勝數。」

「哦?」

少年郎輕吟了一聲。

「殺不完,也埋不盡。」

曾夫子望著身後上黨的方向突兀的開口道。

「國戰本無對錯。」

「齊國兵出,不談。」

「為何到這,臨了……」

「反倒是我成了窮凶極惡之輩?」

少年郎嘴角的笑意越發的濃郁。

「這就是所謂的大義壓人?」

「於乾國而言,殿下是開疆拓土萬世流芳之人。」

「於齊國而言,殿下是窮凶極惡遺臭萬年之輩。」

「國戰本無對錯。」

「可在齊境百姓心中殿下已經萬死莫贖。」

曾夫子話音落下,

少年郎目光掃過,

整條長街不知何時街頭巷尾間有腦袋冒出,便是臨街二樓的窗戶邊上都爬滿了人頭也許是被那張屠夫的氣勢所帶起,雖然不敢如場中那人一般揮刀相向,可看著自己的眼神中透著一股子凶戾,恨不得生吞活剝了自己。

「如今看來。」

「齊皇他老人家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少年郎收回目光輕聲道。

「此乃民意,陛下順勢而為!」

曾夫子沒有在意身旁少年郎不敬的稱呼只是遙遙對著永安的方向一禮。

「其實殿下眼下此局可破!」

「只要一杯毒酒,便可。」

「賜死那白姓將軍,以慰二十萬亡靈!」

「勝敗乃兵家常事,此局可不攻自破。」

曾夫子坦然道。

自己是第一個見過上黨那慘不忍睹的場景的人便是今日心中那股子氣還是難以平歇。

「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哪有狡兔死,走狗烹,這狗屁倒灶的道理?」

「那便無解。」

「就和殿下親自出使永安一般。」

曾夫子喃喃道。

「多年之後殿下會見到一個遠比此時強大的的齊國。」

「那時候,齊人與乾人,不死不休!」

「夫子也是這般想的?」

少年郎挑眉道。

「我也是齊人。」

曾夫子看向少年郎很是認真的開口道。

「好一個齊人!」

「方寸之間,人盡敵國!」

「匹夫一怒,血濺五步!」

「本殿也想知道齊境有多少捨生忘死的匹夫?」

長街上,

那手持殺豬刀的屠夫已經到了五十丈外,

不用言語,

鐵騎已經抽出了背上的強弩,

豆大的雨滴從天上落下拍打在兵卒的手上,水珠順著斗笠滴落,後者眼皮一眨不眨,拍打在手上依舊是紋絲不動。

當距離鐵騎三十丈時,

可以看清箭簇上有銳利的寒光閃過,

那屠夫咧嘴一笑,

胳膊掄圓,左腳猛然踏出。

手中殺豬刀用盡全力甩出,

當手指按下的那一刻,

上百箭矢穿透厚重雨簾,

瞬息而至,

「噗噗噗噗……」

這是箭簇穿透血肉的沉悶聲響,

場中渾身血流不止的屠夫,

仰天大吼一聲,

最後身死倒地,

整個人身上掛滿了箭矢如同刺蝟一般,

密密麻麻觸目驚心,

「哐當……」

脫手而出的殺豬刀在那少年郎十丈之前無力的落下,在雨水中翻滾幾面最後停歇在青石板上,餘下一長串的白痕。

「死了?」

「死了!」

「就這麼死了,不值得!」

「唉,沒想到平日屠豬買酒之人倒是個有骨氣條漢子。」

場中有唏噓的嘆息聲響起。

與此同時,

「南,無阿彌,多,婆,夜。」

「哆,他,伽,多,夜。」

「哆,地夜他,阿,彌唎都,婆毗……」

長街兩旁的僧人在雨中對著西邊的方向長跪,雙手合十嘴唇蠕動起來晦澀難懂的語調不斷長街上響起,往生咒全名又為《拔一切業障根本得生淨土陀羅尼經》,傳說中往生咒日夜各誦念二十一遍。虔誠持念,即能消滅五逆十惡謗法等重罪,此刻遠遠看去那幫子禿驢很是虔誠並且沒有絲毫停止的意思。

「刀!」

張成良低喝一身。

「爹!」

「活著不好嗎?」

身穿嫁衣的女子望著那數百鐵騎眉頭緊蹙。

「國讎家恨,冤冤相報何時了?」

「了?」

張成良苦笑著搖了搖頭。

「除非國破人亡,否則恩怨不了!」

「一介屠狗殺豬之輩,焉能如此。」

「老夫為大齊老卒如何苟且偷生?」

不知何時身穿大紅嫁衣的女子悄無聲息抱回了一把被布緊緊裹住的朴刀,布上微有雨痕,步履姍姍,零丁環佩。

這把刀已經藏在家中十餘年也不知好用否?

握著裹布朴刀的左手越來越緊,

布條被扯下,

露出的刀聲清亮,

刀刃隱隱有寒光,

顯然這刀時常打磨不見絲毫鏽跡。

長刀在側,

老者毅然起身,

「可有壯士,願往!」

蒼老的嗓音中帶著一往無前的勢,

「我寇行東,說過願陪老爺子走上一遭。」

「如今還是作數!」

寇姓漢子洒然一笑,抽刀隨在身旁。

「肉吃了,酒喝了,話放了,哪有當縮頭烏龜的道理?」

「我朝陽郡南喬城水原巷杭關江,願往!」

「我汾水郡臨汾城春水街路孟祥,願往!」

「我上川郡孟良城上河街周錚糧,願往!」

……

先前出聲的漢子俱是隨在老者身後踏上空曠的長街,疾行而過百二十張流水席面,江湖中人手中的兵器也是五花八門,刀槍劍戟斧鉞鉤叉各類奇門兵器皆有之,看上去如同一幫烏合之眾,確是氣勢如虹。

「列陣!」

一校尉低喝道。

上百鐵騎分成三列,

手持鐵戟橫在身前,

原本就不寬闊的長街被堵的水泄不通。

身後兩百鐵騎手中的弓弩已經再度揚起,

「他們的死有意義嗎?」

身穿蟒袍的少年郎輕聲道。

「於眼下,輕於鴻毛!」

「於往後,重於泰山!」

曾夫子擲地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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