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一車人頭,一車刀子!(2/2)
看著柳木枝上漸漸露出的白色纖維少年郎自嘲一笑,客棧後院冰冷的清冽的井水灌入口中,柳枝前端白色的纖維蘸上一些青鹽,毫無形象的撅著屁股蹲在門口細細刷牙起來。
鹹水吐出,
整個人都清爽了許多。
「走吧,夫子。」
「如今我倒是越發對永安城裡的那位感興趣起來。」
「全軍開拔!」
起身擦了擦嘴,高呼道。
……
邊城的清晨雨後微微有些發冷,
馬蹄踏在微潤的長街上,
放眼望去昨日長街上的屍體已經被人清理乾淨,只餘下青石板縫隙里已經滲透下去的暗紅色的血漬,百八十張流水席面同樣是一夜之間被拆卸搬走昨日的盛況好似從來沒有發生過,一如既往還是那個蕭索的邊城。
長街的腰部,
望著眼前的茂盛的桂花樹,
深吸了一口氣,
除了極淡的香味外還有一股濃鬱血腥味,
拉緊韁繩,
斗笠抬起,
眸子往著對面張府的牌匾看去,
微微怔了怔,
似乎很是疑惑,
講到底也是個通透的人,
身旁的百曉生飛快的會意,
他微微低頭看著笠帽邊緣滴下的雨水,緩慢移動腳步,離那扇門又近了些,脫漆木門表面微濕,手指摁在門板上感覺有些冰冷,他側耳認真傾聽院內里的動靜。
很意外,
沒有絲毫的響動,
按理來說那張姓老者死了,可家中僕人和女兒猶在無論如何也不應該如此才對,府中無論是抄辦喪事還是日常起居都斷然不可能如此的安靜。
被雨水打濕潤了的老舊門軸發出一聲類似嗚咽的輕鳴,戴著笠帽的百曉生推門而入,當目光看清院子裡的場景時,腳步頓住了,嘴角湧現出一抹錯愕。
「殿下!」
苦笑一聲,
「吱呀吱呀……」
老舊的大門被整個推開,
院子裡邊的場景映入眼帘,
紅色,
目之所及皆是紅色,
殷紅的血從台階蜿蜒而下,
被雨水沖刷著混入泥地中,
上上下下二十餘口人,
無一例外皆是倒在血泊之中,
前院是一顆桂花樹,
不是四季桂,
只是尋常的桂樹,
桂樹上青綠色的葉子繁茂仍沒有開花,
底下卻是吊著一個人,
大紅色的嫁衣已經被換下,素白的喪服莫名有些淒清,瀑布一般的黑髮搭在肩上被雨水打濕貼著素色的布衣,腳尖離地三尺有餘。
「這是昨日的女子?」
身穿蟒袍的少年郎走進院中喃喃道。
「想來便是了。」
百曉生苦笑著往屋內走去,細細打量著地上屍體的傷口。
「傷口長而不深,且多在腹部,極少一擊斃命,屋內的腳印同樣雜亂無章,想來人手不少,卻又不是精銳之士。」
百曉生沉思了片刻後喃喃道。
「稟殿下,觀這傷口是牛尾刀所殺,牛尾刀是齊地衙役捕快的佩刀,想來和鄰曲城的縣衙脫不了干係。」
百曉生從屋內走出後沉聲道。
牛尾刀,刀身寬而薄,且手感過輕,故便於攜帶且舞動毫不費力雖然不適合與人廝殺,可模樣確實比雁翎刀,朴刀來的有震懾力,揮刀時的動靜同樣駭人所以成了尋常捕快衙役的佩刀。
「縣衙?」
身穿蟒袍的少年郎輕聲念叨道。
「栽贓嫁禍激起民怨,手法又太粗糲了些,隨便一個用刀之人便能瞧出裡邊的蹊蹺,可又為何……」
百曉生低頭沉思著。
「哪來的嫁禍?」
「不過是讓幾十具屍體傳遞出一個訊號罷了。」
身穿蟒袍的少年郎遙遙看著永安城的方向道。
「別忘了,張府死的那個是老卒。」
「齊地的老卒剩下的不多。」
「可聚在一起吞下咱們這三百人還是夠了。」
「何況昨日城樓上的兵卒已經有了蠢蠢欲動的趨勢。」
「這個頭已經起了,火已經燒起來了。」
「可這火吧,卻又不能燒得太大。」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容易把自個燒死。」
「曾夫子你是齊國人,你說對吧?」
後者默不作聲,只是默默地將桂樹上的女子松下,抱入屋內平放在地板上。
「他就不怕失了好不容易聚起來的民心?」
「寒了老卒的心!」
一旁的百曉生聞言吶吶道。
「有甚怕的?」
「心寒?屈辱?怨恨?」
「無非身死債消罷了。」
「他一死,終歸而言所有的債都得變本加厲的落到我們頭上來。」
「眼下的情形。」
「他老人家好比是瀕死的野獸,我們便是殺掉他的刀子,他也只能死在這把刀子上。」
「可在刀子砍下他的腦袋之前,他想讓刀子多沾一些血多結下一些仇,又怕刀子遇到的骨頭太硬了折斷了,所以這頭野獸還得護著這把刀子,所以他臨死前還得吼上兩聲讓那些硬骨頭離我們這把刀子遠些,讓我們殺得多些。」
「聽起來有些繞口,可理兒就是這麼個理兒!」
身穿蟒袍的少年郎語氣很輕可眼神中卻帶著些許淡漠。
「來壇女兒紅,永不飲花雕。」
「沒想到終歸女兒紅還是變成了花雕酒。」
望著地上的女子屍體徐閒長嘆了一口氣。
「走!」
「去哪?」
百曉生下意識問道。
「殺人。」
身穿蟒袍的少年郎翻身上馬,
腰間的春分刀已然出鞘。
身後三百鐵騎徐徐而出,
縣衙,
大堂木柱上的灰塵簌簌的往下落著,
磅礴大雨之中,
春雷聲透過厚重的雨簾傳來,
身穿正衣的縣令端坐在大堂之上默默起身。
春分刀揚起,
刀刃上的雨水滴滴濺射而出。
紅衣黑甲的兵卒從縣衙踏步而出時縣衙的牌匾轟然落下激起水滴無數,牌匾的後方是一串接著一串帶血的腳印,那縣令被一柄長刀釘在木柱上,伴隨著血泡口中不斷發出嗬嗬的聲響,眼神死死的盯著那個身穿黑金蟒袍的背影。
「痛快這種事情,入齊境以來你們已經讓我很不痛快,所以你就不要奢望能死的太痛快了。」少年郎沒有轉身,殺人是一回事,送死是一回事,只是想起張府和昨日城中的事便像吃了蒼蠅一般噁心。
「出城!」
少年郎清朗的嗓音響起,沒有理會釘在木柱上的那個大齊官員,他把春分刀伸到雨中,任由雨水不停沖洗。
……
鐵騎的後邊跟著兩輛馬車,
一輛裝滿了刀子哐當作響,
一輛裝滿了人頭滾滾出聲,
「我來了。」
「我自涼州來,我自潁川來,我自鄰曲來。」
「來取你的命!」
身穿蟒袍的少年郎掀起斗笠抬頭看了一眼天色,陰雲下垂著珠簾般的雨珠,透過厚重的雨簾望著永安的方向輕輕哼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