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大時代下的農民選擇(2)(1/2)
這些年,齊政也是接觸過不少下到地方考察的部委代表。
一般來說,這些代表有兩種心態。
要麼是一副老好人態度,該看看,該聽聽,你好我好大家好;要麼是一副找茬態度,對於地方的一切都抱著批判態度,懷疑安排好的一切。
眼前的賀明哲顯然是後者。
他目光炯炯地瞅著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齊政,在等著齊政回答的同時,腦海中甚至已經想好了反駁的思路。
他又不是對農村屁事不知,起碼有一點是肯定的——將農民有效組織起來是一件難度很高的事情。
就拿農業規模化來說,規模化首先要流轉土地吧。但在農村,相當一部分的農民並不願意流轉自己的土地。在外出務工或經商的農民中,有的即使在城市紮下了根也不願放棄土地,甚至寧願土地荒蕪也不願流轉。
這是由於農村勞動力轉移就業仍處於非穩定狀態,部分農民把土地看成是自己的命根子,或是自己最後的保障。尤其是無條件外出打工或無其他收入來源的農民,以及60歲以上的老人,更不願流轉土地。
那麼問題來了,嘉穀系合作社遍地開花的背後,有多少農民蒙受了委屈而無法聲張?
他是知道的,土地流轉被不少縣鄉各級政府視為可以顯現的政績,在推動過程中,各級政府在一定程度上給不願流轉土地的農戶帶來了無形的政治壓力,尤其是對於不願流轉土地的農戶,地方幹部普遍採用「做工作」的方式,使他們在威逼利誘下「同意」流出土地。
另外,由於很多農戶願意將土地流出,這很容易對不願流出土地的農戶造成「群體壓力」——因為農村的任何一片土地都按人口平均分給了每個農戶,若想流入連片的土地,必須徵得所有涉及農戶的同意。若大多數農戶同意流轉,就算有人不願意流轉,但他的地卡在中間,而周圍人願意流轉,這樣就不好意思堅持了。因為人總喜歡與大眾保持一致,而不願被看成「異類」。
嘉穀系合作社的農民就都那麼聽話?都唯嘉穀馬首是瞻?賀明哲一點也不相信。
這樣的問題,提出類似問題的考察代表,齊政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張司長就在一邊笑眯眯地看著,齊政也露出淡散的笑容:「如何贏得農民的信任?嘉穀的法寶是不與農民爭利。種子、化肥、農藥等各種農資,分毫不加出售給農戶,降低農資成本;收穫的農產品,與農戶簽訂購銷協議,保證收益高於自種……像我們這樣能為他們謀利而且重信譽的公司,農民不聽我們的話,聽誰的話?」
「就這麼簡單?」賀明哲心中怒吼:要是都這麼簡單,誰做不到啊!憑什麼就你嘉穀獨樹一幟?你這三言兩語的,敷衍誰呢?
他覺得齊政這「軟綿綿」的答案,讓他辯駁的期待都降低了不少。
但齊政半點與他爭辯的心思都沒有:「聽著是簡單,但百聞不如一見,你何不自己觀察呢?」
眼瞅著一臉淡定的齊政,賀明哲在心裡「哼」了一聲。
他覺得自己找到了真相——嘉穀肯定在前面安排好了一切。
雖然他們的考察沒有提前通知,但部委有時候漏的像篩子似的,他毫不懷疑嘉穀能提前收到風聲。
誰還沒點人脈呢?
賀明哲還想說什麼,張司長卻擺擺手,率先向前走了。
賀明哲綴著張司長和齊政,並看著齊政懶洋洋的背影,心裡默念道:我一定會找出破綻的。
入冬的中原大地,麥田綠意漸濃。在嘉穀系一個合作社的麥地里,遠遠地看見幾位社員正在察看冬小麥長勢。
這很正常,不正常的是,這些社員們一個個年紀都不小了——看上去起碼五六十歲了吧。
包括張司長在內,既感到驚訝又不是那麼驚訝。
不驚訝的地方在於,五六十歲的農民依然耕田種地,在農村是很常見的。
雖然自2009年各地農村實施《新型農村養老保險制度》以來,年滿60周歲的農民就開始每月領取了養老金,理論上,這標誌著農民在達到60周歲時,就要退出農村勞動力的序列了。
但現實是,農村老人每月領取的養老金,即使在農村消費低的狀態下,也不足以實現有效的養老,只能當作養老生活的有益補充,根本無法像城鎮職工一樣實現頤養天年式的養老。只要還有一定的勞動能力,他們就會咬牙堅持,自己能賺一點是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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