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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雨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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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小的手兒早已被麻袋磨得生疼,天又降雨,父親的木掀又一掀一掀的往袋內灌米,但因阿父如此之快,卻是將尚未裝得半數的麻袋上半部壓住,他幼小的身子提了數次未曾提起,如此一來,當是耽擱了阿父收米,他深知他父子二人的一年吃食全在此米之上,這若被雨淋了,往後可如何吃食啊?想到此處,小兒眼中便有淚水打轉,有些無助,甚是委屈。

而其父又是一掀而來,卻未曾灌入麻袋,抬眼一望,見他如此,又見得麻袋之狀,卻也未曾訓斥,對小兒和藹一笑,走來將麻袋提起,對小兒道:「是阿父之過,不賴全兒,阿父慢些便是。」

說著,全父蹲下身來揉了揉這名叫全兒的小腦袋,全兒聞言卻也未耽擱,擦了擦淚水,幼小的身子又將麻袋撐起,抬起小腦袋,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對父親說道:「阿父豈能慢之?皆賴全兒身子弱小,阿父還是快些收谷吧,阿奴尚可,若谷被天水淋之,阿父與阿奴往後便要挨餓了。」

全兒說著,又擦了擦新冒之淚,待手放下,撐起袋口,對阿父露出堅定的目光。

全父見此,極為痛心,心言:「全兒如此懂事,前世定是大善人,何投我兒啊,我為其父卻是耽擱了全兒,皆賴我無能,連吾妻尚不能保,且又不能讓全兒讀書寫字做那官家。」

想著,全父語咽一聲,對其言道:「好,全兒,為父這便收谷!」

言罷,全父轉過身去,夜中的他嘴巴一抿,眼睛微紅,竟險些哭出聲來,他妻子在全兒出生兩年後便被索虜迫害而去,留下父子相依為命,他一個糟漢子卻是讓全兒遭了不少苦,但全兒如此懂事,怎不讓他心疼?

伸手將眼睛揉了揉,全父收拾心情,拿起木掀又忙碌起來,但卻慢了些速度,而因此,卻也比常人慢了半拍,雨淅瀝瀝的而下,就在父子二人只感到粟米將被淋之大半之時,卻有幾位已收起粟米的男兒抄起了木掀趕來為其幫忙,留下了妻子收尾。

見諸位男兒前來幫忙收取粟米,阿父又在忙著未曾抬頭來看,全兒忙抬起小手對其作輯言道:「多謝諸位叔伯救粟之情,全兒勿不敢忘,待全兒後報之。」

全兒此番言語,讓得諸人無不笑談其懂事、懂禮,而他阿父聽聞此話卻是也抬起了頭,見有幾位丈夫前來幫忙臉上不禁露出笑容,忙對諸人言謝一番,眾丈夫一邊忙活著一邊對其回言,這些丈夫皆是知曉全兒家的情況。

比之全兒家,尚有失父之人在他處,若有將米收完的丈夫也定會去幫忙,若是未曾收完自家米,他們卻也是顧不得孤兒寡母的了,這個世道,大家都為了活著,我之米未收去幫你,你不曾挨餓了,我卻要挨餓,這可就要不得了,唯有在我溫飽之時再去幫襯你了。

此等情景年年有之,便如全兒一家,在全兒小時,若天水而下,全兒一家便要節衣縮食,從未吃飽過,也僅是三五分飽便不敢再食,生怕往後缺糧,直餓的全兒小肚兒咕咕叫。

全兒確實懂事,從未向阿父索要過食物,每當此時,全兒唯盼桑樹結果之時,以那鳥食桑椹為食,以飽其腹,每每還將桑椹帶回家中與父同食,全父初見時還對其言此乃鳥食,人豈可食之?但在夜內實在餓得慌,飢不擇食之下卻也將其吃了,此後,桑椹,又是父子的一段吃食,但卻被村民笑話吃鳥食,顯然這些村民是餓得輕。

.......

月去日來,雖不曾見月,卻也迎來新的一天,然,今日卻也不見大日升空,皆因天空一片灰濛,他們也不知是何物將大日遮攔,被人稱天水、甘霖的無根之水綿綿不絕自天而降阻人之行。

昨夜穀場一番忙碌,收谷歸倉,又逢秋雨綿綿,眾人無不閒賦在家,不知何時,雨竟是越下越大,全兒家是身處村正東第一家,此時他正在家中倚門望天,揉著因昨夜撐袋而起了些水泡的小手。

某一刻,全兒好似聽聞到些許聲音,他順聲望去,雨霧蒙蒙中,他突見一騎在雨中冒進,那馬背上的人穿著蓑衣戴著笠帽,即便有此雨具,全兒卻也知曉此人身上定是濕了,皆因那風兒時時吹來,令得騎人身上的蓑衣不斷擺動天水則趁勢而入打在其身,見此一幕,全兒心有所想:

「騎得上馬兒的人定為不凡,不若我請其來家中一坐結交一番,我戴冠之後,卻也可尋其幫助求一表字,若是官家,尚能謀求一番出路。」

想著,全兒便對那騎行漸進的人稚嫩的呼喝一聲:「郎君此番冒天水而行耽擱行程不說,說不得會感染風寒,不若在舍下暫且歇息片刻,等天水歇去再行?」

全兒言罷便看著騎人從門前而過,而那剛從其門而過的騎人聞那一聲稚嫩之言,扭頭望去,乍一看還未見到人,再往下一看,便看到一位七八歲的小兒,而他坐下的馬匹卻也將他帶遠了。

全兒看著那騎人未曾理會他,徑直而去,眼中登時露出些許失望之色,心道:「哎,也是全兒多想了,我之黎民,何人願與我等結交?況且我才如此年歲,怪不得他人,皆賴全兒不該有此之想。」

「全兒,你在對何人說話?」

屋內的全父聽聞全兒之言,忙出了門來,站在屋檐下朝外看去,見外無人,不禁回頭對全兒問著。

小小人兒嘆息一聲,對全父道:「阿父,我方見一騎冒天水而行,便想將其引入舍內歇息一番再去,可那騎人卻不曾理會全兒。」

全父聞言輕嘆一聲,全兒打小就異於常人,聰慧不說更是能說會道,村裡的村民對全兒比他這個阿父還要受歡迎,宛若小大人一般,見全兒委屈巴巴的,全父蹲下身子,摸了摸全兒的小腦袋。

對其言道:「全兒啊,往後可不能再亂言,能騎馬之人定是不凡,但若是歹人,你豈不是引賊入門乎?」

全兒聞言說道:「阿父,全兒醒得,可此人一人出行,定非歹人。」

「哦?小郎君何以見得?」

一道少年的聲音從二人前方傳來,二人乍聞此言不禁抬頭望去,只見正是那蓑衣人牽馬回返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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