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二選一,沒得選(2/2)
而前方的全旭也看見了劉盛,忙大喝一聲:「列隊,列隊!」
但一群百姓,怎麼可能知道列隊?一個個慌亂的不知所措,而劉盛也已策馬至前,看著眼前亂鬨鬨的場面,以及那面色驚恐的百姓,他知道秦無殤為什麼那麼說了。
「莫要列隊了!」
擺了擺手,對全旭說道。
「是,將軍!」
全旭應道一聲,轉身喝道:「止步止步,莫要列隊了!」
「止步止步,莫要列隊了!」
雖然眾護衛策馬來回傳達,但百姓仍然還是亂了片刻才停下來。
劉盛翻身下馬,走入人群,身後的護衛們也連忙跟上。
看著迎面而來的將軍,慌亂的百姓紛紛自覺的給劉盛讓出了一條道路。
劉盛沉默不語的一路前行,看著兩側的百姓,待至人群中央,劉盛停步。
環視四周正在看著他的百姓,暗道一聲:「目無呆滯,還有得救!」
想罷,便朝著一位青年走去,那青年見劉盛朝他而來,慌亂之下便要退去。
「丈夫且慢!」
聽聞劉盛的呼喊,這青年才面帶茫然的停下。
劉盛來至身前,對其問道:「丈夫,你可知我為何尋爾等前來?」
青年磕磕絆絆的回道:「不,不,不知!」
「嗯!」
繃了下嘴,劉盛伸手拍了拍了青年的肩旁,竟是嚇得青年一個哆嗦。
劉盛四處掃視,問道一聲:「爾等皆不知?」
目光所至,無不慌亂,卻有一個百姓說道:「知,知曉,有一位官家和我等說過,是,是柔然人要打來了,此處兵家不多,讓我們來湊人數。」
說罷,那百姓就驚慌的看著劉盛。
見其如此,劉盛笑道:「非也!」
說罷,左右看了看眾人,大聲喝道:「我乃朔州督護大將獨孤盛,是我命人集合諸君來此,保家衛國乃我輩士卒職責,豈能讓諸君湊人數?讓諸君來此,乃是告知諸君一則消息,自柔然南下,僅僅兩日,民多遭難,穀物糧秣皆被搶去!
兩日前,柔然破我雲中盛樂,盛率部前去,曾路過此地,破柔然一部,盛樂城外一戰,十不存一,唯有靠水障阻敵,這兩日,柔然在雲中肆虐,諸君才得安穩。
但現今,那柔然已要攻打五原,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這狄那,又豈能倖免?我雖想阻敵於外,但我輩人手不夠,我唯有西撤塞水阻敵,此來,是想請諸君隨我西去的!」
「啊?西去?這這......」
「我屋田皆在此地,西去如何生存吶?」
「將軍,我輩穀物方歸糧納倉,若是西去,定要被柔然搶去了啊!」
「是啊,將軍,這柔然此來便是搶我輩穀物,將軍怎能離去吶?」
聽聞劉盛將要西去,眾人無不驚慌的叫喊著,一個個愁眉苦臉,若劉盛真的西去,他們的穀物可就沒了,往下一年,那真得靠吃土度日,他們能不慌嗎?
劉盛搖了搖頭,『苦口婆心』的說道:
「非我不願,乃力不從爾,如此長線,盛安能防備得過來?僅能防備塞水一處啊,諸君還是隨我西去吧,莫要遭了柔然毒手,被其害了性命啊!」
「將軍,倘若我等隨你西去,可能飽腹?」
一個壯年顫抖著問道。
顯然是被劉盛的話嚇到了,畢竟之前他們得知這裡有兵,還算心有慰藉,可這將軍現在說,他們要走,心中是真的害怕了,這一番問話,顯然也是想跟著劉盛西去活命,但又怕餓肚子。
劉盛苦笑:「若我輩糧秣足矣,當可,倘若不足,安能讓諸君飽腹啊?哎,也不妨告知諸君,我輩糧秣,也僅夠半月之食!」
「啊?怎會如此?那我等離開此地,豈不還是要餓死?」
那壯年更是慌了,心中一陣涼意,腦中混亂一片。
而這壯年的話,也是眾人的心中之想,在這秋收之際,才剛剛收谷納倉,這柔然就打來了,真是讓他們不得好好生活啊。
至於帶著糧食走?別開玩笑了,我們百姓哪有那麼多車?五戶有一輛露車就不錯了,而這將軍帶他們走,雖然是為了他們好,但他們要是真走了,這將軍又不能保證他們吃上飯,還不是餓死?
想著,一個個竟是六神無主,語無倫次起來,對劉盛說道:
「將,將軍還請留在此處阻敵啊......」
「將軍......」
「將軍......」
見眾人七嘴八舌的,劉盛伸手喝停:「諸君,諸君!且聽我一言!」
議論聲漸停,眾人面帶希冀的看著劉盛。
劉盛說道:「諸君,我留在此處並非不可,若諸君想護己糧秣,盛定會幫忙,只怕諸君不願吶!」
「怎會不願?我等願護糧秣,請將軍助之!」
壯年怒喝一聲!
「是啊,我等願護糧秣,請將軍助之!」
眾人聞言,眼睛一亮,心中好似有了希望一般,紛紛叫著:「我等願護糧秣,請將軍助之!」
「我等願護糧秣,請將軍助之!」
「我等願護糧秣,請將軍助之!」
呼喊聲此起彼伏。
見劉盛不曾搭話,那壯年竟是啪嗒一聲,跪倒在地,對劉盛磕了個響頭,喊道:「我等願護糧秣,請將軍助之!」
眾人見狀,紛紛效仿,三千民眾,頓時跪倒一片,口中連喝:我等願護糧秣,請將軍助之!」
劉盛環視一周,不曾言語。
等不到劉盛的回言,他們就一直在喊,可喊著喊著,他們突然發現,自己心中好似升起了一股他們從來沒出現過的一種感覺。
這種感覺驅散了他們的恐慌,並很期待劉盛的留下,若劉盛留下,他們將有勇氣護衛自己的糧食。
至於為什麼會這樣,他們不理解,但劉盛知道,這就是情緒感染。
古代之所以將很多人聚集在一起大喊口號,這是因為一個人的時候很容易恐慌,但是一群人一起喊口號,喊著喊著,你就沒那麼恐慌了,只會覺得,我有很多志同道合的人,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之前他們之所以恐慌,正是因為他們都在恐慌,恐慌一旦感染,那就是一群恐慌的人,而戰意一旦感染,也將是嗷嗷叫的士卒,哪怕是仇恨,也可以感染,只要人多,只要你人多,口號再統一,沒有什麼是比這個更容易驅除恐慌、更容易把人洗腦的了。
劉盛他很聰明,他沒有上來就講什麼空口白話的大道理,沒有什麼激情演講,沒有什麼鼓動士氣,他們不需要這個,他們沒有那個心,講那些都是廢話。
因為這些平頭百姓不會在乎什麼國家存亡,也不會在乎城破不破,他們只在乎自己吃不吃得飽,自己有沒有糧食,會不會被柔然迫害從而失去了性命,對,只關乎自身。
很顯然,若劉盛走了,這一切,都是他們即將面臨的。
這就是劉盛的聰明之處,他先以為他們的性命著想說遷他們西去,再以不能給他們提供食物讓他們擔憂,再反過來說,我可以幫你們保護糧食,整個角色完全翻轉,成了劉盛在幫他們,而不是他們在幫劉盛。
如此一來,還不乖乖聽話?
畢竟很現實的東西就在眼前,要麼我幫你們抵抗,要麼隨我西去餓死,二選一,為了生存,你沒得選。
士氣在生命面前那個重要?
有人說士氣,有人說生命,但對這些百姓來說,他們需要的是生命,而不是士氣,我逃,妻兒老母一同餓死,我與其拼殺,即便我亡,卻也可令家人度日。
唯有:我今深處絕境,已視死如歸,護我糧秣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