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言逃者死(2/2)
甲士兵臨城下,渾身上下都套在筒袖鎧中,對於缺乏冶鐵技術的柔然人而言,如此的甲士,已是精銳之中的精銳。
他們來到距離城頭五十步的位置,只見方才停駐不動的雲梯車開始緩緩移動,劉盛見狀心下一驚,原來大檀玩的是田忌賽馬的把戲,不愧是久經戰陣的馬上君王。
「單于呢?」
劉盛雙目一掃,抓住一名跟隨拓跋燾而來的宿衛軍。
「在城下披甲!」
宿衛的幢將撫胸一禮,見劉盛沒有其他吩咐,便要離去。
「且住,汝去奏明單于,請單于將宿衛軍調撥由吾指揮!」
劉盛眼睛盯著逐漸靠近的柔然甲士,用箭杆做筆,鮮血為墨,在破布上寫下了自己的請求。
眼下魏軍士氣低落,自己的嫡系玄甲軍所剩無幾,只有拓跋燾這個小子的宿衛軍,仍舊保持著高昂的士氣。
「遵命!」
片刻後,一位衛士來到了城下,只見拓跋燾在八大常侍的輔助下,披掛著屬於他的吞頭連環鎧。
「單于,獨孤盛將軍請調宿衛軍入城頭接敵!」
衛士將文書遞上,扶胸施禮未曾起身。
正如劉盛所預料到那樣,拓跋燾的宿衛軍士氣高昂,絲毫不畏懼死亡。
而且兵甲精良,訓練有素,憑藉這三千宿衛軍,即便狄那城破,拓跋燾也可以有驚無險的逃脫。
而劉盛向拓跋燾要求宿衛軍的指揮權,卻是已然對他的生存性造成威脅,不知道他能否同意。
而城頭的劉盛,命令床弩手攢射的同時,也在不時向城下觀望。
忽然,拓跋燾抬起頭顱,與正在低頭觀望的劉盛目光對在一起。
劉盛的拓跋燾的眼中看到了狐疑,不信任與決絕,而拓跋燾再劉盛的眼中則看出了焦急,怨恨與不解。
然而,城頭距離拓跋燾所在的位置,足有百步,兩人只能互相看到,眼神中所包涵的意味,盡皆來自兩人的腦補。
在劉盛眼皮子底下,那衛士重新跑了回來,手中拿著一份帛書。
劉盛知道,這是拓跋燾的詔書,而殷紅的筆跡,正說明情急之下無處尋墨,乃是用鮮血所書。
「拜見將軍!」那衛士來自城頭,單膝跪地向劉盛行禮。
緊接著,三千宿衛軍從拓跋燾周圍開始集結,然後迅速來到北面城牆之下。
城中六千守軍加上劉盛本部千人,在這兩日的戰鬥中,已經損傷過半,若不是有著堅城可守,早已失去了戰鬥力。
如今城中仍舊保持著齊全編制的軍隊,只有拓跋燾的宿衛軍,雖然也有戰損,但編制沒有被打散,士氣仍舊高昂。
救火隊,該上場了!
「第一幢去甲子位!」
「第二幢去丁丑位!」
「第三幢去辛丑位!」
「第四幢去丙辰位!」
「第五、第六兩幢,城門下待命,旗舉鈸鳴為援!」
「速行,違令者斬!」
臨戰之前,劉盛便以把城頭的防區化作六十分,依照干支命名,一目了然便於指揮也便於調動。
「遵命!」
詔令在手,宿衛軍無人敢違抗劉盛的命令,在忙而不亂的短途行軍過後,宿衛軍已然到達了位置,手中的長短兵刃業已準備完畢。
又過片刻,柔然甲士的雲梯車抵達城下,這次劉盛已經沒有火油了,而且其他的柔然人使用木梯,對城頭發動了佯攻,一時之間,整座城頭再也沒有可供抽調的兵力,戰鬥瞬間焦灼。
城池攻守已經到了一戰決勝負的時候,柔然人把東拼西湊好不容易湊齊的甲士投入了戰場,劉盛也已將手中所有兵力投入了防禦。
至於城門的那兩幢宿衛軍……那是他留給自己帶著親信心腹以及拓跋燾逃命用的!
兵法無常,誰知道陳白能否成功機動到預定位置?
誰知道疾風軍發動的攻擊一定能讓柔然軍慌張失措?
人事已盡,余者唯有天命而已!
「殺柔然!破敵軍!」
甲士雖然是臨時聚集,但有資格披甲的壯士,一定是悍勇敢死之士,冒著抵胸發射的強弩,不要命似的湧上城頭。
這如潮水一般的甲士,在衝擊到宿衛軍時,如同巨浪衝擊礁石,水花四濺,血肉翻飛。
劉盛見狀長舒一口氣,可算是抵擋住了!
但戰鬥才剛剛開始。
「殺魏卒!滅大魏!」
柔然的人數乃是魏軍的數倍,只要能夠登上城頭,消耗戰足以磨平質量上的差距。
「射!」劉盛大手一揮。
箭矢還有四十多萬支,但是弓手已經沒有了體力,手挽強弓,卻是張開費力。
這最後一輪稀稀拉拉的箭雨,相必是狄那城中最後的齊射。
大檀在六百步外,嘴角終有了笑容,他舉起手中長槊:「三軍速行,攻破此城,擒拿魏主!」
「喝!擒拿魏主!」
「喝!擒拿魏主!」
大檀一聲令下,柔然人向著城頭發動了總攻。
柔然軍陣開始緩緩前行,雖然他只是遊牧騎國,但柔然人的軍事素養卻一點也不差,下馬的步兵握著長短兵器,排成一個個密集的方陣,在旗鼓的指揮下緩緩向狄那城移動。
此刻的狄那城中已經沒有箭雨覆蓋而來,連續放箭一個上午的弓手,已經筋疲力盡,就連舉起食箸吃飯的力氣也沒有了。
此時的弓手已經成為了任人宰割的肥羊,只要城池一破,必死無疑!
體力所剩無幾的他們,甚至連跟隨敗兵潰退的能力也沒有,只能躺在城牆根,在睡夢中死去。
是的,體力損耗過大,而且精神高度緊繃的弓手,在接到歇息的軍令後,接二連三的睡了過去,無論城頭上喊殺聲有多麼激烈,也不能讓他們從熟睡的夢鄉中醒來。
在夢中,他們或許夢到了瞭望無垠的草場,成千上萬的駿馬,數不勝數的牛羊,以及姿容俏麗的小娘,或許還有期盼已久的兄嫂與後母。
「將軍,撐不下去了!!!」
一名渾身浴血的幢主連滾帶爬跪倒劉盛身邊,眼中滿是怒火:「將軍,援軍在何處?」
「不來救我等,也不來救單于嗎?」
「逃吧!」
「將軍,柔然人在城南未有兵馬,也沒有設伏,扈送單于逃出去,有功無過……」
劉盛眼中古井不波,他相信陳白一定會率領大軍救援自己,於是他拔出了佩劍,二話不說斬下了這名幢主的首級。
高高舉在手中,環顧四周,厲聲斷喝:「多出怨言,怒其主將,不聽約束,更教難制,此謂構軍,犯者斬之!」
「律,如是而已!」
「吾獨孤盛不死,誰敢言逃?」
劉盛猙獰的咆哮:「言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