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驢無強弱(2/2)
「如今,我輩自國都出來已有十日有餘,啟程時,四方州郡的兵馬也已趕來,那大營內的糧秣怕是僅存數日之用。」
主簿嘆了口氣,朝公孫軌拱手說道:「公孫司馬,若我等再不回返,那大營勢必缺糧,而軍中將士一旦受餓,也一定會嘯營,這件事一旦發生,你我二人,都脫不了干係啊!」
「此事,吾亦知曉,可誰能料到朔州侯的人馬會在此收驢,竟使得各地各村民父老無有空閒之驢了吶?哎!」公孫軌也有些無奈,他奉國主拓跋燾的命令來此收糧,那責任是很大的。
身為補褚軍司馬的他也知道,自他啟程的那一日起,如果他不能在半個月內將糧運回,那勢必會讓將士挨餓。
為了此事,他所帶部眾都是雙馬一人的標配,為得就是多馱些糧草,在他想來,他以雙馬馱物,再以雍州的牲畜拉糧,怎麼著也能拉上三萬石糧吧?
可現實卻是,雍州的百姓根本就不答應他去送糧,或者說,他連門都敲不開,即便是有敲開的,那也不願意為他運糧,這就讓他有些為難了。
你說強搶吧?那肯定行不通,可要是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吧,人家比你還能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你瞧瞧,你說一句,我們是為大魏著想,他們就會說一句,可我們沒了這驢,我們這日子就過不下去了啊?我還活不活了?你不讓活?那你就是喪盡天良。
呃.......你說,公孫軌他能怎麼辦?畢竟人家也說得也在理,咱再怎麼為國家著想,那也不能拿命開玩笑吧?
所以,公孫軌很苦惱,就在前日,他尋到了劉勢,想要把驢借過來用一用,可劉勢說了,驢是我租的,我耽擱一日,那就是朔州耽擱一日,而朔州耽擱一日,那可就是莫大損失,我是萬萬不敢耽擱,因此,驢,我已經讓人牽走了!
面對劉勢的忽悠,公孫軌自然是不信的,於是,他又找到葛那,向葛那探聽了虛實,而葛那嗎,也是個人精,他見二人這般,哪能不知道這不是他能摻和的,也便含糊不清的將公孫軌打發了。
公孫軌無奈,只能先讓官驢和部曲的副馬馱上些糧秣回返,自己則繼續動員雍州的百姓,想要說通他們為自己送糧。
這一來二去,又是兩天過去了,也就是今日,他主簿對他說了這麼一番話。
見公孫軌有些沉默,主簿又上前說道:「哎!司馬大人,以軍下拙見,那劉勢所租之驢,定未遷回朔州,而其之所以不願為我等送糧,怕是有其他隱情啊!」
公孫軌疑惑道:「其他隱情?主簿何故此言呀?」
主簿挽了挽袖子,說道:「司馬大人有所不知,這幾日,我曾於暗處尋查,卻是發現,那劉勢本為朔州田、倉二曹主。」
「田、倉曹主?」公孫軌微微一愣,這事,葛那沒和他說過。
「不錯,司馬大人曾有言,朔州五原糧秣豐足,那朔州侯遣其田、倉曹主來此收糧,已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更何況是收驢吶?」主簿隱晦的說道。
其意有所指的話,讓公孫軌不禁深思。
這件事,雖然從他來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但卻從未想過會給他造成這麼大的麻煩。
「你是說,朔州侯,是來刁難我的?」公孫軌的聲音有些沉悶。
「軍下不敢妄言!」主簿雖然這麼猜測,但也不是很確定,畢竟,劉勢來這裡的時間,是在國主下詔之前。
「但說無妨!」公孫軌繃著臉。
「呃.......那恕軍下直言!」
主簿猶豫了下,拱手說道:「朔州侯此來收糧,應是別有用途,其部下所失絹帛一事,也應是其監守自盜,或許,根本就沒有強人搶其絹帛一事,他們如此一說只不過是想雍州與其方便罷了!」
「那麼,其目的不言而喻,便是為驢來得!只是朔州侯為何收驢,對其有何利弊,又有何用,這是軍下一直未能參透的。」
說著,主簿抬頭看了眼公孫軌,小聲道:「若是此驢與朔州侯來說無甚用處,那麼,也唯有刁難將軍了!」
說罷,主簿便低下了頭,但一雙眼睛,卻還在偷瞄公孫軌。
公孫軌繃著黑臉,心中不斷分析著主簿的話,待沉默了片刻,他搖了搖頭,說道:「朔州侯來時,國主還未曾下詔,其安能得知我欲來此征糧?」
主簿俯身道:「或許,是朔州侯早已猜到國主會讓司馬來此征糧,哪怕不是司馬,也會是其他人!」
「嗯?怎麼可能?便是郭使君、諸葛使君也不敢斷定後來之事,那朔州侯何德何能,竟能得知後來之事吶?」公孫軌反駁道。
主簿抬起頭來,嘆道:「哎,司馬大人可是忘了朔州侯會仙法一事?若此為真,以其仙法威能,何嘗不能算出此事吶?」
「啊?」公孫軌雙目一瞪,心臟開始噗通噗通的直跳,腦門頓時冒出一股涼氣。
「如此說來,這朔州侯當真是要與我難堪不成?」
想起劉盛會仙法的傳言,再回想此次征驢之難,而劉盛的作為又好似對劉盛沒有一點好處,但卻會給他造成很大的困難,公孫軌不由的陰沉起來。
「同為大魏之臣,他怎敢如此?」
「他不知道此事乃國主親自下詔的嗎?」
公孫軌越想越生氣。
主簿連忙說道:「司馬莫要言之過早,其中之事,是否如我所言,還尚未可知,目下,司馬不妨將此事稟告與國君,讓國君來定奪!」
公孫軌咬了咬牙:「也只能如此了,劉盛小兒,你若真是成心刁難於我,我與你勢不兩立!」
說罷,公孫軌氣喘片刻,待平復了心情,他冷聲說道:「去,傳我將令,各地村民父老,若為我等遣驢運糧,與絹一匹!」
「這?司馬大人!」主簿欲要勸說。
「嗯!」公孫軌揚手說道:「莫要多言,現今,不管劉盛是否刁難,我等也要將糧秣運回,若其真有此意,我便讓他瞧瞧,即便有此阻礙,我也能將糧草運回國都!」
主簿猶豫了,嘆了口,也便俯首稱是。
第二日,雍州各地百姓都得到了一個消息,那就是當朝補褚軍司馬調民之驢運糧,並許諾給驢的主人絹一匹。
這一個消息,讓無數民眾都興奮了,畢竟去平城一來一回也便是半個月,這比那租驢的朔州侯還要大氣,而且時間還短,同樣的,這個消息也讓那些已經把驢租出去的人有些後悔了,可事情已成事實,他們也不敢和官家叫囂,也只能咬著牙認了。
而這個時候,劉勢終於知道劉盛要做什麼了,可不就是在等公孫軌的這個舉動嗎?
於是,在劉勢的一聲號令之下,無數丈夫將驢牽至公孫軌的大營,無論是強驢還是弱驢、老的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