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章 塵飛戰鼓急 (三十三)(1/2)
「就這些」?陳權的聲音虛弱但卻異常的平靜,不喜不悲的模樣反倒讓杜方和韋康心中忐忑不已。
方才聽侍者說陳權已自清醒,二人大喜也顧不上理事,忙跑來探看,雖恐彭城變故會令其氣急傷身,但又不敢隱瞞,而今這種種紛擾還指著陳權定奪,無奈也只能是盡數道出。
「恩,大兄,此我二人之過,你~,你莫要傷神,等你好些了,或打或殺皆是由你~~」。杜方的請罪之言還未說完便被陳權打斷。
「好了,莫要說什麼打殺之言,無事呢,哎,此間皆是我之過,如我不貪求楚州,取下泗州便自迴轉,或也不至如此。如我聽令平之勸緩些行事,亦或~。兵驕者滅①,古人誠不欺我」。陳權長嘆一聲懊悔著說到。
他很難責怪旁人,這變故皆由己出,貪婪和驕傲讓他失了分寸。甚至回想起來陳權都覺得自己好像變了一個人,至少在過往他是絕對不可能交給幾乎還是陌生人的劉鄴八千士卒的。要知道那可是徐州軍的半數人馬。
現在麻煩大了,彭城只剩了二千多軍士。原本大好的局面一朝而喪,節鎮一方的美夢也大概破滅了。如今又是回到了最初的起點,只為了生存。
「恩,你二人速速徵募新卒,勿惜錢糧,也可用強,勿論如何我要在五日內見到至少兩萬人。而後兵出下邳」。
陳權忍著頭痛欲裂的渾噩強打起精神,思索了一陣吩咐到,而這番話讓跪坐在塌下的韋康大驚失色,猛然站起身來脫口叫到:「你瘋了嗎」?
話方出口韋康便知自己失態,忙緩和了語氣規勸到:「咳,度之,我知你有怨,然這真的不成啊,莫說能不能徵募到這多人,便是能得又如何?一些個刀槍都是拿不穩的漢子如何上的了戰陣」?
「半年來徐州變亂頻頻,百姓幾乎無一日能安睡,早就生了怨憤只恐刀斧相加強自忍耐著,這般下去如何能行?你過往常言愛民之事,然這般已是禍民之舉了。兩萬人,徐州的青壯雖是不少,可也不能這般妄送了性命的「。
」且現時下邳非是首要,鄭光大軍在雪山駐紮,誰也不知其要何時來犯,劉翦和曹文宣都有信來,說是不明其動向,曹文宣更是尋不到時機截其糧道。前時之謀已無從為計」。
「還有魏博軍也至,劉翦說聽聞何弘敬為子所弒,魏博變天了。但這路軍馬因何而來尚且不知,哦,魯滔也在魏博軍中,現在也未得其回報。哎,這些事情其亂如麻,如何理順我是不知的。但我清楚我等根基是為徐州,當務之急也是要守住彭城,守住徐州。如今該是召回齊憲義,他那尚有數千兵馬,等其回彭城我等固守再觀其變。而下邳之事日後尋機處置便是,何必急於一時」?
陳權見韋康急切的模樣不由欣慰的輕笑了起來,至少現在還有人是清醒的,他怕的是每個人都同自己一樣昏了頭腦。
「令平,我非是因怨如此。彭城和下邳之事瞞不住的,如我召回憲義,這不是明示於眾我等已至窮途了嗎?此時慌亂不得,此前借仇宗亢之手寫的那奏疏有言:彈壓十萬之師,將撫四州之地。嘖嘖,早先的妄言如今卻要做給天下人瞧看一番,徐州尚是兵強馬壯不容人欺。此為其一」。
「再則你所言百姓之事,我徵募其不為戰事。魏武帝曾掘泗水,沂水灌淹下邳,我欲仿效之,便令之築堤截水,如此即可讓百姓勿要清閒生怨,又能使之得些錢糧以悅之。而這般做是因劉鄴,哎,我對其不住,但也不得不防。下邳在手便不憂其經泗水北上來犯」。
「所以這事非但要做,還要大張旗鼓的做,不怕人知。下邳之事也要告知百姓,告訴他們,我欲水淹下邳為慘死的徐州兒郎復仇,城破後~,恩,隨他們如何」。
——
交待清楚後韋康識趣的先行離去,杜方則留了下來。
「大兄,我~,我殺了武氏父子,武娘子也自盡了,你~」。杜方又是跪伏了下去,垂首低語著。
陳權神色複雜的盯著杜方的頭頂,一點埋怨都沒有肯定是假的,但更多的是自責和不知所措。
陳權的性命是老道用自己的命換來的。而老道也成了他立足於世的金手指,從溈山到徐州,再到幾乎變成了一鎮諸侯。這份恩情大過於天。而今老道僅存的親人卻因己而亡。這怎會讓他不心泛波瀾。
懊惱和悔恨止不住翻湧著,陳權自認是個卑俗之人,功利心下的多疑,刻薄,甚至往時的言行都少了起碼的尊重,大概這才是一切是非的根源。
想及於此心下的那一絲不滿也是盡消,伸手輕輕拍了拍杜方的肩膀,長吁到:「大郎,我懷中的那把刀丟了呢,許是掉落在泗水了。哎,無事的,武家之事怨不得你,便是你不如此我也是要殺人的。這般倒是免得我為難了,如此又怎能怪你」?
「非是虛情,此番變故卻是怨我的,令平多次勸我莫要操之過急,也予了三策,可我等不及了。咱們出溈山已是大半年,呵呵,那時怎也想不到會得了這等造化。可我怕呢,就像是偷兒,寶物尚未入囊,唯恐為人所察,你說那時還能得了寶嗎」?
「我書讀的尚不如你多,更不比令平,武技也僅能護身,又非將種良才,便說是為中人之姿都是恐遭人譏笑的。大唐那麼多的良才賢士哪個不比我出眾?我怕,怕這寶被旁人瞧了去,那時便真是過眼雲煙了」。
「武家~,等此間事了,如那時你我還能活,我會尋個武家族人來續彭城武氏一脈」。
——
杜平已是不成了,各種傷藥用了不少,郎中也是遍尋,甚至杜方還綁了幾個僧道來做法事,但也未見其功,早先還清醒過一陣,如今只是勉強吊著一口氣昏沉的睡著。
陳權解了杜方的心結便在其攙扶下前來探視,只看上一眼陳權的眼淚便滾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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