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不是和尚(2/2)
陳權手裡的斧頭也沒停,依舊低頭劈著柴,默默的回覆著:」真不是和尚,我騙您做什麼啊「.
「不是老道說你騙人,只是你這小子身形壯碩,細皮嫩肉,想來也不是窮苦人家日夜勞作的,又是個短毛的,細細想來,多是那些誦經念佛的和尚才有的』。
「嘖」老道又抿了一口水,繼續說道:
「從會昌二年起,老道見過太多奔逃的僧尼了,前兩年這多還是在朝廷治下,可今年天子詔令各方節度也一併行事,雖說這各方節度行事或多有推諉,可當今天子不同上幾位天子,會昌元年平了幽州亂軍,去年又平定了昭義軍,自長慶年間河北三鎮復叛後,朝廷可得有二十年沒有如此的尊崇了。現在的各藩鎮也多是謹慎為先,少見過往的跋扈。
頓了頓,老道又抿了一口水說道:
」老道也無惡意,這個年景,和尚如何?道士又如何?你我不都在這土地廟裡苟且偷生。話說回來,老道也算看明白了,漫天的神佛,或許還真不如這小小的土地公,至少當今天子沒要拆了這土地廟不是。「
說完老道笑了起來,緊接著又說:」而且別小瞧了這土地廟,咱們這個土地廟還真就不一般呢「。
陳權停下了手裡斧頭,轉過頭對著老道說:「道長,我真的不是和尚,其實我也說不準自己是誰了,反正就這麼一睜眼,就到這了。」
「哈哈哈,你個和尚~~咳,你個小子真能胡說,這要真的一睜眼就來到此地的,那你就是仙人下了凡,這是神通,老道也就有福了,能見到真仙。」
老道笑得更厲害了,碗裡的水終究是濺了出來,灑在老道破舊的道袍上,他倒也不以為意,抖了抖袍子,然後把碗裡的水一口飲進,長吁一口氣,滿足的打了一個嗝。
『小子,你我也相識了兩日了,前兩日老道篤定了你是避難的和尚,倒是不曾詢問過你,省的什麼時候不留神說漏了嘴,給你我招了災,既然你說你不是和尚,老道便也信你,所以可否方便問問你的名姓,也不枉相識一場。『
老道放下了空碗,直盯盯的看著陳權問道。
「我叫陳權,陳腐的陳,權力的權,男,今年二十七,一九~,咳,哪一年生的算不大清楚,反正就是二十七歲,家住蜀地,嗯,益州那邊」。
陳權也坐了過來,對著老道說,他險些說出自己是一九九二生的,現在的四川叫啥名呢?歷史書上好像是有益州這個名字,什麼時期的記不清了,不管了,兩個名詞加一起應該保險吧。
「蜀地嗎?你這腔調倒是不大像,幾年前老道去青羊肆訪友閒居過一段,對蜀地的方言倒是不陌生。」
「咳,我不是生在蜀地,是後來遷移過去的,祖籍在北方,就是燕,幽州那邊。後來被親戚帶去的蜀地,話都聽的懂,倒是說的不算好,平日裡倒還是家鄉話用的多了。」
陳權被問的險些汗的下來了,較勁腦汁的回想這些歷史地名都叫什麼,該如何儘可能回答的圓滿,自從剛才和老道之間的一點不愉快過後,他是再不敢小瞧這位老人了,陳權有預感,如果老道願意的話,一定可以輕而易舉的終結自己的生命,老道和自己,就像是老虎和兔子,老虎再老,也能吃掉一隻肥兔子。
「幽州?是啦是啦,打天寶年安史二賊作亂,幽州就是少見太平,無數百姓要背井離鄉以求生路,我像你這般大時,也曾見過朱泚賊子沐猴而冠,僭越稱帝,那時候老道還親手斬殺過亂賊,嘖嘖,幽州,大唐的禍亂多半都起於幽州。」
老道頗有些恨恨的說道。
陳權聽了老道的言語,愈發肯定這位是個狠人,所以,接下來怕是要更小心些應對了。
「你家中可還有親眷?」老道接著問道:
「沒了,這個世界上只有我一個人了。」
陳權的回覆十分沙啞,甚至有些哽咽。
老道的問題勾起的陳權一直不敢去想的事情,那就是自己的突然消失,家中父母該怎麼辦?他實在不敢想下去,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禱漫天神佛,不管時誰帶自己來到這裡,如果不能送自己回去,請一定要抹去原來世界裡關於自己的一切痕跡,就當自己從未存在過好了,這樣或許父母就不會傷心了。
想到這裡,陳權的心思徹底亂了,甚至能夠感覺到,可能下一秒眼淚就會不受控的掉下來。
老道似是覺察到了陳權的異樣,沉默的沒有再問什麼。
——
「陳小郎,陳小郎。『
陳權耳邊傳來老道的聲音,他抹了下眼睛,抬起頭問道:怎麼了道長?」
「日頭落了,收拾一下,回去了.「
老道緩緩的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灰塵,轉身進了土地廟。
是的,太陽落山了,陳權在大唐滿了十六天。
——
兩天前,陳權第一次見到老道,也是陳權在這個世界見到的第一個活人。當時的陳權正蹲著等鍋里的米熟。
」貧道武髦。』
「和尚不必多言,僧道雖有別,終同為方外之人,你且安心住下,和尚的事老道不問,你也莫說。
「五毛道長???「
陳權的心裡樂開了花。
本來是要把第一人稱全用「某」的,可是想想,算了,就用「我」了,雖然不大合時宜,不夠我本也是古人的自稱一種。倒也算不上離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