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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章 前路做凶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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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兄,你這一路想什麼啊」?

「呵呵,你不懂的,那句詩怎麼說的來著,容我想想」。

「大兄,你問我,我會背詩的,十三郎君都說~~~」。

「噓,別吵」。

——

將吃飯前,有護衛把陳權丟失的包裹交了回來,略問了下,說是昨夜那些人卻也未遠走,大概是還念著賞金的事,就一直就在這附近徘徊著,所以沒費什麼功夫便尋到了,各自被刀鞘抽打了幾下,賞金之事也未敢提,丟下包裹和昧下的另一艘船便跑了。

陳權這早飯吃的有些恍惚,時不時看看坐在桌邊的李家父子,心中決定,還是要攀攀關係的,嗯,為了友誼。

反正如李德裕所言,這事瞞不了,既然如此,還不如光明正大些,自己一個小人物,想來大佬們都很忙,不見得會理會自己。

然後便是一邊絞盡腦汁想著該說些什麼樣的得體話,既能凸顯出自己,還不會惹人生厭的。一面覺得這飯有些幹了,想喝點茶潤潤喉呢。

陳權正目盼心思的胡亂刨著飯,老管家突然推了門進了來,神色有些慌亂,甚至都未做禮便有些顫抖的說:「阿郎,有上使來傳旨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碗筷,一時間整個屋內的空氣都似凝固了。陳權也無心再想其他,只是靜靜的看著李德裕,他很清楚,這道旨意定不會是召其回京的,卻是不知道這又要貶到何處了,心底不由得有些黯然起來。

「呵呵,也該來了。四郎,隨我去接旨吧「。李德裕沉默了片刻,苦笑著招呼了李燁朝外走了去。

陳權看著李德裕瞬間似又蒼老了些,走出時竟險些被門檻絆倒,李燁忙攙扶了,兩人的身影漸遠的挪著。

」哎,大郎,隨我也去看看呢「。陳權想了想,拉上了杜方,兩人也走了出去,剛剛出了屋,便見了那小娘躲在門後,手裡端著的茶水已是灑了一地,低著頭無聲的抽泣著。見到陳權二人,忙做了一福,便避了開去。

盯著那小娘離去的身影,陳權嘆了口氣,嘴裡輕罵一聲:」這鬼世道「。

二人剛走到前堂處,陳權一把拉住了杜方,躲了回去,身子緊緊的貼著牆壁,豎起手指叫杜方莫出聲。

是那人嗎?看著像,雖是那日天黑又蒙了面,可那雙眼睛自己怎麼也忘不掉。

怎麼能忘呢?

——

」老朽李德裕見過上使,這驛站簡陋,又及倉促,並無禮案之備,還請上使寬宥「。李德裕束手站立著。

」呵呵,李相自是無需的,哎,這才幾時未見呢,李相怎竟蒼老如此了呢?嘖嘖」。說話的內官自坐在椅上,一旁有一老宦官服侍著,身後還立著幾名身著鱗甲的武士。

「不敢稱相,老朽現今是為潮州司馬,還請仇公公莫戲言之」。李德裕也沒理會那內官的調調侃,依舊沉聲的說。

「呵呵,想當日我家大人可是於李相敬服的很呢,咱家這次領了浙西觀察使監軍一職,聽說有李相的旨,可是又專程請了傳旨的差事,一路上也是緊趕著,便是要好好的與李相敘敘舊,也代我家大人問候下李相呢「。

」老朽可當不得仇公公的問候,哎,當日仇公公故去,老朽亦是悲痛不已,後又聽聞仇大郎不幸之事,老朽可是向先帝求了旨代為保護仇公公族產的,卻不知今時可是還了回去「?李德裕面帶笑意的緩緩說道。

李德裕的話音剛落,那內官騰地站了起來,上前兩步死死的盯著李德裕,眼裡瞬時添上了幾條血線,粗重的喘息似要把眼前這個老人燒成灰,牙齒切摩的像在用刀劃著名鐵板,吱吱的讓人心顫。

」好,真好,李相果真了得呢,不過您瞧,我仇家還在的,可李相一家,哎,咱家每每想到如此,心下便會不忍的,哈哈哈哈」。過了一會,那男子突然癲狂的笑了起來,幾乎眼淚都笑了下來,一邊接了那老宦官遞來的手帕擦拭著眼角,一邊說道。

「你個閹~」。李燁剛憤憤的開口,便被李德裕止住了。:「仇從渭,你是來傳旨的,那便莫耽擱了,老朽還要趕路的」。

「呵呵,確是不好再耽擱了李相的行程,那便請李相接旨呢「。那內官冷笑著從身旁老宦官手裡接過了一個捲軸,咳了咳,展開後念到:

④「朕祗荷丕業,思平泰階,將分邪正之源,冀使華夷胥悅。其有常登元輔,久奉武宗,深包禍心,盜弄國柄。雖已行譴斥之典,而未塞億兆之言,是議再舉朝章,式遵彝憲。守潮州司馬員外置同正員李德裕,早藉門第,叨踐清華,累居將相之榮,唯以奸傾為業。當會昌之際,極公台之榮,騁諛佞而得君,遂恣橫而持政。專權生事,妒賢害忠,動多詭異之謀,潛懷僣越之志。秉直者必棄,向善者盡排,誣貞良造朋黨之名,肆讒構生加諸之釁,計有逾於指鹿,罪實見其欺天。屬者方處鈞衡,曾無嫌避,委國史於愛婿之手,寵秘文於弱子之身。洎參信書,亦引親昵。恭惟《元和寶錄》,乃不刊之書,擅敢改張,罔有畏忌。奪他人之懿績,為私門之令猷。又附會李紳之曲情,斷成吳湘之冤獄。凡彼簪纓之士,遏其進取之途。驕倨自誇,狡蠹無對,擢爾之發,數罪未窮。載窺罔上之由,益驗無君之意,使天下之士,重足一跡,皆讋懼奉爾,而慢易在公,為臣若斯,於法何逭?於戲!朕務全大體,久為含容,雖黜降其官榮,尚蓋藏其丑狀,而睥睨未已,兢惕無聞,積惡既彰,公議難抑,是宜移投荒服,以謝萬邦,中外臣寮,當知予意。可崖州司戶參軍,所在馳驛發遣,雖逢恩赦,不在量移之限」。

「哦,這可是李相家四郎?還有你的詔令呢,著你去蒙州立山,莫耽擱了」。說罷,那內官將手中聖旨塞到了李德裕懷裡,輕輕拍了拍,低聲說:「李相啊,咱家就不送您了,崖州,嘖嘖,好地方呢,李相可是要保重啊」。也不等回話,便自顧著喚了隨從離去。

陳權一直躲在後面仔細的聽著,那宦官中氣很足,聖旨上的話聽的也很清楚明白。李德裕要去崖州?還是無期徒刑的那種。

在陳權對這個時代的認識中,崖州,也就是後世的海南現今可絕對不是個好去處。莽荒,險惡,於大唐人眼中就是一處煙瘴密布,魑魅魍魎橫行的化外之地。他曾經在杜牧捎來的《朝野僉載》①里看過書中記載著嶺南獠民將剛剛出生的老鼠餵了蜜,然後生吃,吃時還吱吱作響。當時陳權還琢磨這後世吃老鼠傳聞是不是就是打這裡來的。當然了,老鼠也還罷了。吃人的傳言同樣層出不窮。

李德裕這一家能不能熬過去呢?陳權腦海里又想起了那個小娘低頭抽泣的性子。可是自己又能做什麼呢?想了想。陳權走了出來。

李德裕抱著那道聖旨,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身旁的李燁低著頭似在哭泣,肩膀不停的輕聳著,那老管家不知何時也站了過來,無措的搓著手,連連輕嘆。

「咳,都準備一下,該上路了」。過了好一會,李德裕終於開了口。

「大人,這崖州怎去的啊,這,這是想我一家去死不成」?李燁突然大聲的叫著。

『四郎,是為父的拖累了你們,可天子詔令於此,如是奈何啊』?李德裕疲憊聲音幾不可聞。

「文饒公,別無他法了嗎?」陳權上前輕聲問著,回應的則是李德裕的搖頭長嘆。

「家小也必須同往嗎?」

「老朽這是闔家貶黜,家人自是要同受了此難的」。許是想著家人將面臨的境遇,李德裕的悲意再也掩不住了,逕自用袖口遮住了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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