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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章 變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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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城最近的氣氛有些詭異,七都人馬轉了性子不怎麼鬧事了,節度使府更是難得的指點起江山來。

曹全晟來彭城已經兩個月,坦率說他更想在滕縣帶兵。上一次出兵鄭氏他被安排留駐守營,卻是沒趕上,那一夜銀槍都回營的慘狀可是刺激到了太多人,當然也包括曹全晟。本想著接下來的日子一定要使出十二分氣力來狠狠的操練這些個不中用的新兵,可卻不成想被陳權剛剛授了的旅帥職務還沒捂熱,就又給忽悠到了彭城,還接受了這樣一個棘手的任務。

現今這小院是買下來的,而這條巷子的盡頭便是挾馬都郭齊的家。曹全晟在彭城的身份是個浪蕩的世家子,平日遊手好閒四處胡鬧的,他的任務便是保護好郭齊的家眷,一旦有變則要把郭齊的家眷帶到滕縣。

郭家人不算多,郭齊父親死於二十年前太和三年的徐州軍亂。當時因為王智興暴虐,徐州軍想要驅逐王智興,擁立一貫愛兵的石雄統領武寧,當然這件事情當中肯定也有朝廷的手筆。結果事敗,石雄被王智興趕去了壁州,等石雄走後,王智興誅殺了平日和石雄親近的數百人。郭齊的父親就死於此變。

也正因為這件事,郭齊這個根正苗紅的徐州本地世代軍伍一直被排斥於核心圈外,熬到四十多歲才得了個營指揮。

現今郭齊家中十六口人。老母,妻子,兩個兒子,長子也娶了妻並生了兩個男孩。外加九個僕人。十六口人,在彭城不算多,可這身份敏感,倒是難辦的很。曹全晟也做了些準備,卻無十足的把握。

郭祐,字平康,郭齊長子,今年二十五歲,現今挾馬都隊正。郭濟,字均實,十九歲,挾馬都普通士卒。這兩位都是郭家留於彭城的質子。大唐的藩鎮反骨從上長到下,所以像郭齊這種領兵於外的,家小留質是最正常不過的了。

「平康,別愣著了,喝酒啊」。曹全晟自來彭城做了郭家的半個鄰居,刻意交好下倒是與這郭家兄弟成了朋友,但凡有空便湊到一起飲酒作樂。不過最近也有段時間沒見了,曹全晟還在疑慮是不是出了事,正想是不是該有所行動的時候卻沒想今日這兄弟二人竟得了假回來,便尋了空約了出來,不過今天這兄弟的臉色可都不怎麼好看。

「哎,文宣,今日這酒卻是喝不下呢」。郭祐滿臉憂色的長嘆一聲,這幾日他一直有些恍惚。一旁的郭濟也不說話,只是一杯一杯的灌著酒。

「哦?可是有事?如是方便可說來聽聽,你們知我亦算有些個門路,些許事上或能幫襯一二的」。曹全晟心裡一緊,不會是真的出事了吧?

「大兄前幾日升了廂指揮,我也升了個隊正,一併調進了親軍營,可這親軍營里,大兄倒還能指使我一個,而我卻是一個人都指揮不了的。平日裡更是如同囚徒一般給看管起來,這哪是什麼升職?分明是欲害了我兄弟的「。郭濟有些憤憤的又是灌了一杯酒。

」看管」?聽完郭濟的話曹全晟猛地站了起來,在郭家兄弟詫異的表情中起身拉開屋門,叫了屋外隨自己一起來彭城扮作家丁的銀刀都士卒,讓他馬上去查看這四周有沒有可疑人馬,然後一臉凝重的坐了回來,此時臉上的神情早就沒了平日裡那份世家子弟的瀟灑。

「平康,均實,此間怕是將有禍事,我等需是準備逃脫才是」。

曹全晟的話讓郭濟手裡剛又滿上的酒杯一晃,也不顧灑在手上的酒水忙問道:「文宣何出此言」?

還未等曹全晟答話,那派出去的士卒門也未敲,嘎吱一聲推開了屋門跑了進來,沒理會被這突發的變故驚呆的郭家兄弟,說道:」旅帥,有兩隊騎兵,許有五十人,就在巷口「。

」旅帥??曹文宣?這是何故「?郭祐一臉的警惕,手也朝腰間摸去,卻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帶刀出來。

」此時閒話不便多說,我是滕縣銀槍都旅帥,奉了陳都尉之命至彭城保護郭指揮家小,而此間詳情,想來平康是知道的,我便不多言了「。

」大兄「?郭濟一臉的茫然。

——

」大兄,你這最近老是發呆想什麼呢?嘿嘿,莫不是在惦記那李家小娘「?杜方擠眉弄眼的調侃道。

」李家小娘??哎,不是的。大郎啊,我總是覺得有什麼事情給疏忽了,應是很重要的,可又不知到底是什麼,卻是有些不安「。陳權重重的拍了拍額頭,手上的泥巴沾了滿額,也未察覺。

」哎,既然不知便不要去想了,何苦來自尋煩惱的。大兄,瞧,今年是個好年景呢」。杜方用手捋著田裡的麥苗,已是結了穗的,沉甸甸的看著就是喜慶。

「是啊,這糧都是咱們的,可要仔細些」。

這是掛在白雲庵的一處田畝,平日裡銀槍都的士卒完成操練,都會被白雲庵「僱傭」來此耕種,而報酬就是收割後會分出些收成交予銀槍都。這事做的不隱秘,也不需要隱秘。從最開始只有銀槍都士卒來此耕種,後來大營的軍士也被放了出來,陸續的把鄭氏收繳的田畝都耕了,看著一片片荒蕪漸漸鬱鬱蔥蔥,便是那討厭的徐成近來臉上都有了些喜意。

「大兄,你說這徐州是不是不會生事了?怎一直未見什麼變動的」?

「唉,我也不知道了,若是無事最好了」。

陳權有些茫然,這徐州現今風調雨順,雖有風起可卻未掀起波浪。現下的平和讓人陶醉,也讓人費解。這不應該的。武寧這座火山怎麼可能熄了呢?

自己到了滕縣後便再未見過李廓,兩人也無書信往來,仿佛如同陌生人一般。非是陳權刻薄或者李廓忙的無暇,而是兩人彼此保全的一種默契。可即便沒了往來,自己已將曹全晟派去了彭城常駐,從傳回來的消息可以知道李廓動作不斷,先是收了彭城的榷酤,前些時日又插手了狄丘冶鐵,據說現在又是把手伸向了制陶,這幾項皆是徐州,乃至武寧藩兵的主要財源。陳權有些奇怪,按理說李廓不是這種急躁的人,怎麼現今的動作如此迫切起來了,而更奇怪的是藩兵視同不見,一點反應也無。

」大兄,昨天晚上又有一個小娘被那姓陶的畜生領人給禍害了,當夜就吊死了。那家人又不是本地的,說是相州逃來的,也不敢哭鬧。哎,這月已經五個了。我晚上又不在的,無法看護,再說大營人太多了,也守不過來。大兄,咱帶人把那些個畜生宰了吧『?杜方期待的看著陳權。

』大郎,鄭氏那一夜我相通了一件事,就是有時候要學會忍耐,你放心呢,這些個事情我都記得的,這帳用不了太久就會算的」。陳權拔著雜草的手頓了一下,又無事一樣繼續的忙了起來。

「哦,對了,大郎,你年紀也不小了,該是娶親了,你不要和大營的那些個小娘勾搭,平日你去看護我不反對,可莫要動了心思。我是打算給你討個世家女的,五姓的最好」。最近杜方往大營跑的勤快了些,一來是或能看著點陶繼業那個畜生,順便也殷勤的幫著一些家裡有年輕姑娘的挑水劈柴。不過也正常,二十四歲的人了,這個時代早該滿地娃的,也只是因此前還屬奴籍,婚配全憑主家意願,加上幾年來跟著陳權,便這麼耽擱了下來。

「五姓女??不要不要,再說了,那是皇帝和宰相都不好討的,我可不敢想,還是隨便找一個就行」。杜方見陳權說起自己的婚事有些不好意思,臉也有些紅,低著頭嘟囔著。

「你懂個什麼?你這也是杜家出來的,該是知道大唐多重家世。且這種事情又不是你我現今能夠改變的。再者說了,世家日子現今也不好過,就說那韋康吧,我現在倒是真信他出自京兆韋氏了。那話怎麼說的了?哦,是」京兆韋杜,去天尺五「,嘖嘖,韋氏啊,和杜家齊名的,你瞧,還不是被徐州這些個武夫擺弄著,誰去在意他是什麼韋氏了?所以這事你聽我的,話說韋康家裡那妹子你見過沒?長得也是標誌的,人也端莊。韋氏雖不是五姓,但也算數得著的世家了,你要是看得中,那等咱們發跡了,我給你去提親」。

陳權直起身,錘了錘酸痛的腰,苦口婆心的勸著杜方。不是陳權世俗,而是這個時代就是這樣,他隱約記得後世歷史記載好像到了宋朝這些個世家就消散的差不多了,原本陳權覺得如今應該離宋朝不算太遠了,這世家應該沒那麼重的。可惜這幾年的了解才發現自己錯的離譜,現今世家的地位竟然比唐初,甚至玄宗朝盛世之事還要為世人所重。至於原因,自己也只是模糊有點想法,卻也說不明白。

突然想到那李家小娘,哎,那可是真正的五姓女啊,就憑自己,李德裕就算再落魄也不至於許給自己的,便是李德裕應了,趙郡李氏也不會答應。或許自己什麼時候也學了這滕縣鄭氏一般去潁川冒個親?

「韋康妹子???聽了些個閒言,說韋家打算許給太原王氏了,我是不想的,再說了,咱們好久能發跡呢「?杜方自嘲的笑了笑。

」好久??哎,現今我也不知了,等等吧,總有時日的「。

——

陶繼業跪在地上,一副弱小無助的樣子低著頭一動不敢動,他知道眼前的徐成最是溺愛自己一貫不忍責罰的,只要裝個可憐躲過這關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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