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章 人事反覆那能知(2/2)
不知是誰第一個拿起了平日操練用的木槍,只為了自衛,下意識格擋了一下劈來的刀,「咔」這人幾乎被騎士借著馬勢劈成兩半,然後便有了第二人,第三人,無數人開始在這片血腥中舉起了手中的訓練道具。
陳權的麻煩大了,他已是不怕那些陷入包圍中的七都騎士,而是怕這些被刺激得根本沒有一絲理智的新兵們,他們拿著手裡的木刀木槍不分對象發泄似的瘋狂的揮舞,瘋狂的攻擊著每一個攔路者,只為同跑來的家人近一些。
近五千人,擁擠在這個不算寬闊的訓練場上開始了最原始的殺戮,而隨著右部幾千婦孺的融入使得場面更加的混亂了起來,不時有老人和孩子被擠倒,被踩踏,孩子們的哭救,女人們的哀嚎讓陳權的耳膜都要裂開。
自己這是做了什麼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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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成有些狼狽的伏在馬上,不斷的回頭望著,身後跟著的士卒已經沒了什麼陣型,只是逃命似的從雪山沖了下來。
徐成以往聽過少林寺曇宗擒拿王仁則之事,心下卻是嗤之以鼻,這些個白胖的和尚能幹的了什麼?許是太宗皇帝為了拉攏佛門誇大了些罷了。可現在自己和這千餘人馬卻真的被一群喊著「除惡降魔」的白胖和尚趕了出來。
哪怕這七都將士開始幾乎一刀便能斬殺一人,可這些個和尚才像是惡魔一般毫不畏死面猙獰的一個接著一個沖了上來。
所以自己做了什麼事情這麼招人恨?今日入寺雖不算禮貌可也未殺人啊。是哪個濫賤的豬狗偷拿了人家的寶物?還是那火是自己的人不小心燃起來的?
幾十個舉著精銅錫杖的和尚徹底讓這七都人馬嚇破了膽,徐成也相信了可能那曇宗的故事是真的了,這些個和尚重複了七都之前的行為,幾乎是一杖便能敲碎一個腦袋,紅花白花肆意的綻放著,杖上的的大環小環歡快的叫著,如同是吶喊助威一般伴著這些個和尚一步步的把徐成等人趕出了寺,並不停歇的追殺著。
怎麼未見銀槍都出營?怎麼大營傳來的聲音那麼嘈雜?為什麼營外那麼多的婦孺在奔跑?咦,還有七都的人馬在逃,這到底發生了什麼?現在又做什麼?
糟了,二郎在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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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大營的軍鼓重重的敲了起來,一聲聲如同雷鳴炸響了在每一個人的耳邊,不知響了幾聲,陳權伴著一陣孩子的啼哭聲清醒了過來。
陳權整個人伏在地上,身子弓著,懷裡護著的孩子還活著,這是個好消息,只是這哭聲有些讓人手足無措,身上也不知被踩了幾下,疼痛的好像已被踩斷了一樣。小心的抬頭看了看,混亂的人群漸漸的平靜了下來,有的迷茫的四處張望,有的抱著自己的家人痛哭流涕,而更多則是跪在地上喃喃自語著。一個年輕的女人抱著一個孩子肆意的哭著,咒罵著。一個老婦顫巍巍的拎著一根折斷的木槍死命的抽打著跪倒的漢子,順著鼓聲望去,杜方正抱著軍鼓機械的敲打著,身旁一個年輕的小娘掩面蹲在地上抽泣。
造孽啊,陳權的眼淚終是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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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宣,求你帶我這兩個孩子和我阿娘逃吧,我擋住這些人「。郭祐說話有些漏風,剛剛他推開了郭濟,自己卻被一箭射穿了臉頰。聽見巷子裡的騎士正呼喊著打算取水來熄滅了火焰,郭祐一把拉住了曹全晟哀求道。
這可能是彭城最為混亂的一坊,也是最為狼藉的一條巷子了,一輛堆滿了柴火的鹿車四分五裂的橫在巷中噼啪的燒著,石蠟水燃起的黑煙沖天而起,刺鼻的味道幾欲讓人窒息。巷子裡的煙火,兩匹死馬和七八具屍體暫時攔住了後面的騎士。
彭城不似長安有一百零八坊,可也有近四十坊,這郭家所在之坊隨著大火沸騰了起來,各家各戶出了院子便欲奔逃,可沒走幾步便被射死在地。便又只能回去祈禱著這火不要燒到自家。
郭家院子裡,郭母抱著自己的兒媳,任由兒媳的淚水濕了自己的衣裳,幾個奴僕剛剛有人跑了出去求饒,卻被一箭射死在門口,剩下的也不敢再逃,胡亂的拿著一些長短兵器大呼小叫給自己壯膽,郭濟則是神經質一般上傳下跳,嘴裡念念有詞不知說著什麼。
「啪」,曹全晟還正無奈之時郭母不知何時推開了兒媳走了過來,一巴掌就抽在了郭祐的臉上。
「你阿爺惹下的禍端,郭家合該受了此難,我不會逃的,我要下去問問他,是不是就要這般的貪心,是不是這妻兒老小於他不如件紫袍」?
「曹郎君,我郭家不逃了,也逃不掉的,卻要把這兩個孫兒託付與你,望曹郎君能保這兩個孩子一命」。郭母剛剛呵斥了郭祐,便對著曹全晟跪了下來,一邊磕著頭一邊哀求著,郭祐的妻子見狀也不再哭泣,上前了幾步一併跪下磕著頭哀求。
「郭夫人快快起來,要不得的,您請放心,我定會護了兩位小郎」曹全晟不便攙扶,畢竟這郭母也才剛過四十歲,比自己也大不了多少,那郭祐的妻子更不必說,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子,他是怎麼也不便攙扶的,只好一下子也跪了下來承諾道。
「容我想想,這東巷之坊牆卻是高大,如若登牆恐為弓箭所射,可現如今似也只能登牆逃了」。曹全晟實在想不到什麼好法子,挾馬都的人隨時都有可能進來,再猶豫一個都逃不掉的。
「大郎,二郎,你兩個登牆,給曹郎君引開些弓矢,還有諸位,也煩請一併登牆,此間之事是我郭家對不住你們,來世再做回報,若登牆可逃,那便自行逃去,若不得活,我會把諸位的籍書全交予曹郎君,郭家並無餘財,嗯,我這有些陪嫁之物,一併交予曹郎君,還請曹郎君如能逃脫換了錢財替我交予府上這些人的家中」。
「媳婦,你隨我燒了這院子吧,省的落了敵手受辱,亦可幫襯一二」。
「是,阿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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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殺,莫驚慌」。胡慶方有些慌亂的大聲叫著,他從來未想過會有今天這腹背受敵的局面,這彭城的城門處滿滿的擠著七千餘人,於尺寸之間互相砍殺著,再好的身手都沒了用武之地,這般的擁擠甚至連揮刀都成了大問題。
一個個銀刀都的軍士被砍翻在地,無主的馬匹迷茫的亂撞,在被殺死之前早就不知踩踏撞飛了多少人。
胡慶方的心在滴血,這回全完了,便是此時不死之後這徐州的父老也不會放過自己,銀刀都幾十年的威名卻是未想會斷在自己手裡。
「趙景,王世恭,你們兩個畜生,我若不死必將你二人千刀萬剮」。胡慶方忍不住的高聲吼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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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二郎不會有事吧」?趙景的妻子剛送了弟弟出府,便端了茶進來,憂心忡忡的問道。
「呵呵,娘子勿憂,二郎無事,你且寬心,此番我要為家中兒郎掙個節度使回來」。
①《舊唐書》本紀十七上敬宗:秋九月辛未朔。~~~徐州王智興奏,大將武華等四百人謀亂,並伏誅。
②《新唐書》卷三十六,五行志三:三年秋,河南、河北鎮定等州蝗,草木葉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