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死生猶幻沫(2/2)
衣服撕裂開細細的刺的一聲,腰間有些涼,有些澀澀,後便覺得疼,感受著疼痛,陳權踉蹌了著歪下了身子。
腰間的寒意一頓,一條握著刀的手臂高高飛起,」啊「。那人的慘叫聲仿佛在用鞭子抽打著耳膜。
老道剛斬斷拉扯著陳權的死神之手,背上便又被砍上了一刀。
模糊的見著老道血肉綻開的幾乎跌倒,陳權的心裡像是澆了油,憤怒的火苗一下子如同爆發的火山,再難撲滅。
」去死,去死,「陳權咆哮著將手裡的刀直直的刺了出去,正刺中剛剛斷了手臂還在哀嚎的黑衣人。或是陳權因受傷矮了一截,也沒能刺中他的腹部,出去的刀略低了幾分。
「咯,咯,嗷~~~~~~~~~~~」黑衣人捂著胯下死命的在地上翻滾著。
這一畫面讓黑衣人們呆了一下。
陳權卻如著了魔一樣不管不顧的爬了過去,一刀刀的狠狠的在男子的身上劈砍著,慢慢的哀嚎聲也熄了。
門外首領見此突然揮刀砍翻了身旁的一人,尖聲的叫著;「殺了他們,去殺了他們,放火,給我放火,快,快。」
不再猶豫,狹小的廟裡已經填的滿滿當當,每個人都瘋了似的揮舞著,狂叫著,只是為了爭奪自己的生機。
片刻間陳權便又挨上了幾刀,他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身體還完整吧?已經分不清楚疼痛從哪裡傳來,漸漸的麻木,手裡的長刀也只是機械的擺動。
但他還活著,如果不是老道每每關鍵時刻替他抵擋,陳權早就可以安心的去等18年後了。
老道只剩了一條手臂,雙腿也被刺穿了幾個窟窿,只得緊緊得靠著陳權,原本梳理整齊紮起的頭髮如同熟了的蒲公英,時不時的隨著刀光起舞飄散。上一秒老道連帶著耳朵的一大塊皮肉被從臉上剝去,慘白的顴骨漏了出來,望過去甚至可以看到他呼喊時舌頭的顫動。
小廟的地上堆滿了人,沒了落腳之處,血腥幾乎讓人窒息,門窗上跳起了幾朵火苗,嘰嘰喳喳的好似歌唱。
人漸少了,門外的那片銀白也變的疏離,突然一陣騷動,一個黑衣人對著首領耳語著,轉瞬又被一刀砍翻。
透過血腥的濃霧都能感受的到他眼中那難以名狀的光芒。狼一樣的抖了抖身子,狠狠的跺了下腳,轉過了身子:「走,馬上走。」
轉眼整個廟就又只剩了陳權和老道二人,如果不是的滿地屍骸,仿佛只是一個荒誕的夢。
極細密的」噠「」噠「」噠「」噠「聲漸漸近了,地面也開始微微的顫動,四處燃起的火焰好像也受到了鼓舞,越發的猙獰起來。
」無事,不是沖我們來的,「老道的聲音很弱,也很模糊,幾乎聽不清。然後便癱了下去。
」道長。道長?您別嚇唬我了。「陳權一把抱起了老道就向著廟外衝去,拋下了謹慎和疑慮,放聲的喊著:」來人啊,求你們救救我們。「
回應他的是疾風一樣刮過一大隊騎士,除了飛濺到身上的泥土,騎士和馬兒的粗喘夾雜著有些騷臭的氣息,再無其它。陳權和老道就像是兩個無形的幽靈,不為世人所見。
」這都是怎麼了,到底怎麼了?他們怎麼看不見呢?「陳權喃喃著。
」大郎。「陳權耳邊傳來了老道微弱的聲音。
「道長,您,您沒事的,您前兩天才說過的,都是一點小傷的,您沒事,一定沒事的。「陳權有些語塞。
」您等一等,我馬上帶您找郎中,這就去找郎中。「說著陳權又要抱起老道,卻被老道一把死死的按住。
「大郎,莫費心了,老道自知其事,大郎勿做小兒女態,咳,咳」。老道的手緊緊的攥著陳權。
「你且聽我言語,你我雖萍水相逢,可老道見你卻頗覺投緣,故相互通告了名姓。既有緣起,便終有聚散。今日之禍端因我而起,累了大郎也一併遭了此難,然終幸是保住了大郎的命。」
「道長,您別說話了,我們去找郎中,真的只是小傷。」不知何時陳權的臉上掛滿了淚水。
「呵呵,本答應了為你奔走戶籍,現今也只能作罷,大郎莫怪老道無信。」
老道伸手攔住了陳權:「大郎莫說,聽清,記仔細了。此處非久留之地,老道的度牒藏在了神像腹中,裡面還有些錢你自取來。莫停留,向南走,去潭州府寧鄉找同慶寺的靈佑大和尚,老道與其有舊,他自會省的如何去做。」
「如是一路遇上查驗,便拿老道度牒,說你是我的門人南下理事。今天子崇道,各地也不會惡了道門。
」此外老道還有一事相求。」陳權此時早已悲不自已,忙連連應聲;「道長請說,我定會照辦。「
「大郎,若你日後有力,煩請替老道重建此廟,記住了,這廟的土地不是土地,是天寶年的張巡。」
「」好的,我應下了,道長我都應下了。「
」天亮了嗎?」
「亮了「。
遠遠的,一抹朝陽像一個斑斕的泡沫被大地吐了出來。
陳權攬著老道,感受這蒼老軀殼漸漸的涼了,身後的小廟還在放肆的燒著,一陣風起,一片半焦的窗紙被吹來緩緩落下,幾成灰狀的紙上還能淺顯的辨認出兩行字跡。
陳權喃喃的看著已經死去的老道:「這便是你說毀了的書吧。」
「吾此苟生耳,何適之謂」④。字跡如是。
①陳夷行,字周道。
②仇士良,唐權宦。
③仇從廣,仇士良子。
④取自唐代傳奇《枕中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