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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濁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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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郎,你之事我不願打探,可還是要直言一二,勿論你那前輩與仇士良有何過隙,你又作何謀劃,切記,莫要輕易招惹宦官。「杜牧十分鄭重的看著陳權。

」嗯?十三郎誤會了,我只是好奇問一下,在這世上討活,日後誰也說不準會遇上什麼,知道的多些,或可避開些危險「。陳權不清楚杜牧發現了什麼,自己的表現好像很正常啊。

」呵呵,陳大郎你可知我是誰?京兆杜氏又是何等人家」?杜牧笑裡帶著些嘲弄。

「嗯,你是杜牧,杜牧之,杜家十三郎,天下聞名的大才子,杜家,曾聽過,好像是說:」什麼杜,什麼天,什麼五。「陳權仔細回想著老道說過的話,可怎麼也想不起來,只能磕磕絆絆的回覆著。

」「城南韋杜、去天尺五」,杜家自漢時起已近九百年,後漸成關中郡望。我自長於杜家,什麼樣的聰明古怪未見過,何況你陳大郎的些許小伎倆」。杜牧調笑著對陳權說道。

「你方才的欲走還留,嘖嘖,實在是扮的粗陋」。杜牧一邊喝著酒一邊笑著,眼裡滿是狡黠。

空氣中瀰漫著尷尬,陳權自認為方才的語氣,動作都很真誠得體,卻不曾想被冠以」粗陋「之名。

」陳大郎,你呀,不管心裡如何想,又是如何做,切莫小瞧了天下人。「杜牧收起了臉上的笑意,對陳權說出了忠告。

」謝過十三郎,是我搬弄了」。陳權也斂了心思,鄭重的回覆。

「仇士良已死,其子當中領內諸司的仇從廣亦被天子尋了錯處打殺了,家業被抄,餘下几子也盡數逐之。或許與你看來這仇家已不足為慮。可這大唐的宦官多有世家,呵呵,沒錯,這宦官也成了世家。仇士良其父祖多為宦官,其子多為宦官,其親眷亦多為宦官,大唐的宦官多借假子,女聯姻,慢慢的就成了根深柢固的世家。便是這仇家,現在看著是落魄了,可誰知哪一天便又站立於朝廷之上。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陳大郎莫等閒視之。」杜牧繼續勸誡著陳權。

「再次謝過十三郎」。陳權起身鄭重的向杜牧行了一禮,杜牧的話讓他斂去了心底的僥倖念頭。原本在他想來,不管老道與仇士良有什麼恩怨,既然那仇士良死了,家也破了,想來應該已經落魄的如平常人一般,等日後假如自己有能力,去了結一下恩怨便是,沒想到這大唐的太監都玩上了家族企業了。

「陳大郎,你知我杜家還有些能力,若你願意,或許我可替你解決戶籍一事,你就莫去做什麼和尚了。」杜牧突然提出了一個讓陳權心動不已的建議。

「聽十三郎之話,似乎並不怎麼喜歡和尚?」思索了一下,陳權問道。

「無關喜厭,大唐禮佛者甚多,遠的有如王摩詰等,近時的劉夢得,白樂天都是好佛之人,便是我杜家子弟中重佛者亦不在少數。我自己於佛家也知之不淺。只是今時大唐本就亂象四起,佛家又刮斂過甚,天下實是受不住了「。

」我本就不拘世情之人,故而今日你我雖是初遇,但於此間也是有緣,加之相飲相談亦多得意。若你有意,我可幫你解決戶籍之事,陳大郎如暫無去處,也可留此處,你我大可飲酒作樂,豈不快哉。「杜牧很誠懇的說道。

陳權靜靜的考慮著杜牧的建議,如說不心動是不可能的,可是自己應該這樣做嗎?先不說老道的事情,自己很想去見一下老道的那位和尚朋友,或許可以從中能得到些有用的信息。

還有就是,或許今日的偶遇讓杜牧有些興趣留下自己,可自己留下來算什麼呢?

門客?幫閒?

這倒是比原本史書上可能記載的路人近了一步,可會寫些什麼?杜牧府上一門客陳權?

這並不是自己想要的,既然決定要留下名姓,先不提好名惡名,但是每每想到未來自己出現的場景大概就是:

杜牧問:」陳大郎此事你怎麼看「?自己回答:「此事必有蹊蹺」或者」十三郎所言極是」。

想到這,陳權打了個寒顫,也再沒了猶豫。

「謝過十三郎的美意了,我既然答應了那前輩去尋其故友,那便必是要做到的,雖然我只是一個小人物,但是有些事情,還是要做的不是嗎」?陳權堅定的回覆著。

杜牧看了一會陳權,臉上浮出了一絲讚許之色:「陳大郎既意已決,我亦不便再說,不過若是方便你可否告知你欲尋之人名姓?就如我說的,雖然我贊成天子禁佛,可我也又不少佛家知交,或可幫你指個路。」

「我那前輩說的是潭州同慶寺的靈佑和尚,不知十三郎可知此人「?陳權忙答覆。

」哈哈,如是其他人我或還不知,可靈佑禪師於江淮諸道名聲大顯,實是得道之人,同朝中的裴公美②也相交甚深,我也有意拜會相交一番。「

」即是靈佑禪師,那我更不會勸你了,或許去尋他你亦會有一番造化」。

聽了杜牧的話,陳權剛想再問一些關於這個靈佑和尚的事情,外面忽傳來一陣馬蹄聲,瞬間便至,一旁的兩個護衛私語了兩句,一人便走了出去探查,另一人也靠了過來護衛。

只一會離開的護衛領著一人進來,那人貼在杜牧的耳邊說著什麼,陳權不願探知杜牧的私事,便端著一碗酒出了酒肆,靜靜的看著這山村景色。

片刻後,那騎士便告離去,只是在離開前,深深的看了陳權一眼,這讓陳權有些摸不著頭腦。

之後陳權回到酒肆中,與杜牧一邊飲酒一邊閒聊,杜牧又向他講述了許多大唐的風物以及一些秘辛,這讓陳權覺得此行大有所得。

——

將入夜前,兩人都已喝的醉醺醺,酒雖然清淡,可一樣醉人。今日又是清明,不能熟食,這一日也僅僅是店家拿了些生冷之物果腹。陳權現在只想喝上一碗熱粥,若是能泡個熱水澡更好了,琢磨了一下,自己一會要去哪裡呢?如果杜牧邀請,自己就厚著臉皮去蹭住一晚。嗯,就這樣愉快的決定了。

——

太陽剛落,外面又傳來了馬蹄聲,馬蹄聲有些雜,聽起來好像來人並不少。

杜牧忽然放下了酒碗,站了起來,一把拉住了陳權便往外走去,陳權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跟著走了出去。

外面多了兩輛馬車,還有十幾個騎士,陳權還在打量的時候,杜牧帶著醉意含糊的說:「陳大郎,你我一日之交,我卻也視你為友,你意往潭州,我自不必再勸,本想著邀你回府再留上幾日,你我再談飲幾回。可今日忽有些瑣事侵擾,卻也不便邀你同回了。既如此,這外面的兩架車,和一些護衛,便許我聊表心意,送你去潭州好了。」

陳權聽到這些話自是感動不已,可這樣的厚禮卻是自己實在不便接受的,正要開口拒絕,杜牧又說:「男兒家何故婆媽,況且我本就打算近期著人去湖南鎮打理些事情,潭州也是必經之處,送你便也是順路為之。而且這車裡還有些禮物想托你幫我敬與靈佑禪師。本應我自去的,可瑣事繁多,也只好請陳大郎代勞,你就莫再做謙辭了。」

陳權靜靜的看著杜牧,古人的情感很奇怪,才認識了一日,怎麼就會如老友一般呢?作為後世人的自己覺得有些不解,可是看著杜牧的樣子,他又覺得這樣的古人似乎也不錯,起碼現在自己的心裡暖暖的。

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會是怎樣,老道也好,杜牧也罷,自己都需要在這個時代混出個樣子來,不僅僅是為了那留名的念想,更是為了還上這份恩惠。

想到這裡,陳權笑了,對著杜牧拱了拱手說:「本還想著厚顏去十三郎那裡混上一夜的,看來只好以後尋空了,十三郎的厚意我不再推辭,只是希望此次過後,能再與十三郎把酒言歡。」

說罷陳權便問了車夫,自顧的上了車。

馬車在騎士的簇擁下慢慢的行進著,天色深了,火把燃了起來,星星點點的照著這將遠行的車隊,杜牧還在酒肆門外望著,突然,馬車緩緩的停了下來,陳權跳下了馬車大聲的的喊著:「十三郎,你先前問我會不會作詩,我是不會的,但是曾聽過一句,這便念與你聽:

一壺濁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①劉禹錫,字夢得。

②裴休,字公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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