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一十二章 名都一何綺 (二十七 下)(1/2)
楊欽義輕輕碰了碰陳權的手臂,又略放緩了些腳步,眼睛則還死死盯著走在前面那兩人的背影,忽是出言問到。
「你在想什麼?可是還念著那首上林賦」?
「正是呢,我知道自己錯漏了,卻仍不察其詳,便是欲要亡羊而補牢都無從下手,叔父,閩人到底有何奇異之處啊」?陳權低聲哀問起來,儘管他還來不及思索為什麼楊欽義會有相助之意,但在這個時候任何一個可能的點醒都會給自己增上一分生存的機率,而先前的衝突早就成了不值一提的過眼雲煙,至少在陳權這裡已經是自欺欺人的忘卻了。
「呵呵,所以說,人啊,不要總以為偶得些上天之眷顧便可吞日月,我這數十年來見過太多空有其志卻最終成了笑柄的妄人了」。楊欽義笑笑著若有所指的瞟了一眼陳權,見其面露尷尬便也不再責難,復又說到。
「有詩賦為難,便需自詩賦中求解。錢考功①當年曾有詩云:未央月曉度疏鍾,鳳輦時巡出九重。雪霽山門迎瑞日,雲開水殿候飛龍。經寒不入宮中樹,佳氣常薰仗外峰。遙羨枚皋扈仙蹕,偏承霄漢渥恩濃②。這首詩據言是其與贊皇公③扈幸華清宮時所做,可惜了,後魚朝恩諂媚代宗皇帝,以資章敬太后冥福,大興土木修建章敬寺,也一併拆了華清宮的觀樓給其用,而今,華清宮已然沒落的不為世人知。有時我也是想,內官多有討嫌著實是有些道理的」。
楊欽義自嘲的笑笑便垂下了頭不再言語,而陳權則是皺起眉一字字默念著耳中所聞,他並不埋怨楊欽義的話語隱晦,先不提四下都有人在不便直言,更何況又非是摯親,能得些提點已是大恩了,如何還能貪心不足奢望過厚。
只是這內中的深意實在難解,一首舊詩,溫泉宮,還有贊皇公和魚朝恩,這個折磨人的啞謎令陳權抓起了鬍鬚狠狠的揪著,一不留神便扯下一縷,直疼的他哎呦一聲叫了出來,也惹得天子和馬元贄皆是止步回首看過。
『我明白了~「。陳權先是拱手對著天子二人示意,待那二人滿面猜忌的緩緩轉過身繼續前行,又忙不迭的攥起楊欽義的手腕興奮的輕言嚷到。
「您是指飛龍廄里的那些個小兒?是了是了,玄武門便在那~」。
「然~,如是閩人陰奪之以為用,馬元贄又何以出此下策呢?難不成他也不知閩人所謀?還有,玄武門處大明宮北,我等亦是該要自北出入,這可就錯過了長安城的兵勢了,神策軍,金吾衛,京兆府,以及~,我的武寧軍如要進太極宮俱是將由南面諸門而入,馬元贄可是一直等著神策軍來援的,但現在~,這豈不是恰好避開了,如此是為何故」?這長長的一段話說著說著疑惑又是生起,陳權收斂了笑意,側目問到。
「你眼中只見到了旁人想要什麼,卻看不見其人所懼怕之事,嘖嘖,你那丈人李文饒強你何止百倍」。楊欽義撇了撇嘴拋來了不屑。
「大唐的內官少有能得善終的,李輔國,魚朝恩,王守澄等人的骨頭都爛沒了,一個個權傾朝野手握重兵的權宦落得如此下場,你真當是天子聖明統御有方不成?如是那般怎會接連的有失于禁中?你以為我楊氏何以數代顯貴?皆因牢記了進退二字」。
「去年我被罷了神策中尉,心裡卻是歡喜的,馬元贄勢大,又自桀驁不恭,我實無於其相爭之意。鷸蚌相持,漁者得而並擒之,於他爭鬥,我便無暇顧及周遭,稍有不慎就會落的魚弘志的下場。嗨,可這世上並非每個人都是甘願退讓的。臣子的眼裡皆盯著宰輔的位置,皇室族親則瞄著那高高在上的御座,而內官~,四貴顯赫,神策軍獨尊,在這個亂世中,兵權不僅僅能換來榮華富貴,更是求生的基石。我可以退,是因仗了楊氏數代夯實之基業,可馬元贄呢?他因軍功而起,家業卻是不彰,又為權勢所惑,戀棧不去,所以,他也只是個孤家寡人」。
「魚弘志不見了,他便再沒了遮掩,而今勿論是誰欲向上攀爬都必要將他掀下來,然神策軍是沒名姓的,我楊氏掌過,然其不姓楊,那也就更不會姓馬了,否則方才便不會有所遲疑,你我也早就該丟了性命的。於是~,嘿嘿,我猜馬元贄恐怕自己都不會明白,他這個孤家寡人是誰都不信的。玉川子④感古有言:「猜忌相翦滅,爾來迷恩親」,多疑必有失,這個道理也只是說來容易罷了,所以,馬元贄已是敗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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