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5章 雪崩(2)(2/2)
賀若弼在心中瘋狂咒罵高伯逸,問候了他祖宗十八代都不止,結果臉上卻不敢顯露出半點不滿。
斛律光一臉錯愣看著高伯逸,不知道自家主帥到底想玩什麼。很明顯,現在是收攏人心的時候,殺了眼前這位將軍,沒有半點好處,反而會強化周軍殘部的抵抗之心。
「大都督,這……」
「叫你射你便射唄。記得,射頭盔,別射人。當然,射死了也就死了吧,那是他運氣不好。」
高伯逸無所謂的說道,似乎是在鼓勵斛律光:你玩砸了有我兜底。
被捆在柱子上的賀若弼很想對著高伯逸吼幾句。
老子不就是把你的情婦射死了嘛,你至於要這麼玩我麼?士可殺不可辱,有種你砍我一刀啊!
有幾次他都幾乎要把話罵出來了,最後求生的欲望,讓自己生生的忍住了。
罵出來爽是爽了,但是看起來,高伯逸一定也會讓自己死得很爽,甚至死得很不爽!
而忍住不罵,賭斛律光的「手氣」,貌似還可以期待一下。
聽說斛律光箭術很好,應該是真的吧?不會是韋孝寬這廝編出來的吧?
一時間賀若弼想起了很多往事,但他壓著自己,做思想的巨人,行動的矮子,愣是咬著牙不叫苦,不求饒。
鄭敏敏興高采烈的接過李達遞過來的弓箭,然後將其遞給斛律光。
賀若弼有些疑惑的看了看斛律光背後的那張大弓和特製的箭壺,又看了看斛律光手裡那把齊軍制式弓箭,頓時有些懷疑人生。
用熟悉的弓,準頭不是好點麼?對吧?
他眼球都要凸出來,就這樣直勾勾的看著斛律光,從背後的箭壺裡拿出一支箭,搭在制式弓箭上,閃電一般射出!
賀若弼頓時感覺身形一頓,頭盔竟然被射掉了!他髮髻散開,披頭散髮的呆滯了。
「來人,給賀若將軍鬆綁。賞斛律都督棉布券十張。」
高伯逸也輕輕鬆了口氣。
萬一把賀若弼射死了,事情可就大條了。以這樣近乎羞辱的方式,將人射殺,會激起周軍內部的強烈抵制。
當然,如果沒把人射死,則可以顯示出他高某人「心懷寬廣」。
綁著射箭,說明恩怨分明。
沒把人射死,則是說明高都督識大體,心有溝壑。
結果不同,給外界的解讀,也是截然不同的。
原來,我就值十張棉布券麼?
賀若弼腦子裡升起一個奇怪的念頭,看著高伯逸領著眾多將校走了。
李達瞪著眼睛過來給他鬆了綁,卻見賀若弼輕輕拉著他的衣袖低聲問道:「將軍,一張棉布券,可以換幾匹布?」
如果是其他人,早就不理這個神經病,直接走人了,可惜李達也是個腦迴路異於常人的傢伙。
「嘿,一張券,十匹布而已。況且,棉布的款式跟絲絹不同,要比絲絹的款式窄。你也就一百匹布的命,別把自己太當回事了。我們打一次仗領賞都不止這個數。」
李達意味深長的拍了拍賀若弼的肩膀,屁顛屁顛的朝著高伯逸離去的隊伍奔去,將賀若弼一人晾在一邊。
神策軍中各部都井然有序,各司其職,完全沒人把賀若弼當回事,就當眼前沒這個人一樣。
賀若弼這才感覺到,或許在某些人眼裡,蒲坂的周軍已經敗了,破城只在早晚而已,所以人家根本就不擔心你逃跑。
他感覺自己受到了極大輕視,又不想再多惹是非。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要是再莫名其妙丟掉,到了地下,都無顏見祖宗。
……
一路奔逃到蒲坂,清點了下人數,少說折損了一萬多人。大將折了賀若弼,偏將校尉更是損失了許多。蒲坂城頭的籤押房裡,宇文憲恨恨的將頭盔砸在地上,已經有些明白他為什麼會失敗了。
整個蒲坂城裡,不說別人,就說那些領兵的將軍們,有多少人,是真心在出全力的?
就不說他們會不會通敵了,哪怕不通敵的人,只怕也是出工不出力,能磨一天算一天吧?
自己預先在汾河兩岸準備的一支「奇兵」,沒有跟任何人通氣,齊軍是怎麼找到那些人的?
宇文憲反思了一下,這次進攻之所以不成功,那是因為自己這邊所有的動作,都在敵人的預料之下,並且,已經提前做了應對。
至於深夜從敵軍糧倉出傳來的錯誤信號,想必也是高伯逸察覺出了自己的戰略意圖,並且將計就計反殺一局罷了。
若是不能保證突襲的突然性,那麼,實力雄厚的神策軍,顯然是不擔心自己這邊搞手段的。
宇文憲將自己一個人關在籤押房裡,來回走動思索,越想就越是覺得不對勁。
按道理,齊軍沒有可能每天晚上都這麼準備。哪怕他們能知道自己的戰略意圖。
這就好比說你知道有個江洋大盜要去你家偷東西,可是,你沒辦法料到他會哪一天光顧。
或許在今夜,也可能是明年。如果對方不來,你就一輩子在枕頭下面放把刀?
這顯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宇文憲可以判定,自己軍中,一定有暗地裡給高伯逸提供具體信息的人。
甚至不止一個!
正因為這樣,所以在破敵前夕,比如說一天以前,三天以內等等這樣的時間裡,高伯逸那邊就已經得到了確切消息。
人家不過是枕戈待旦幾天罷了,這點成本完全消耗得起。昨夜極有可能是高伯逸知道周軍進攻的時間,卻不明白具體的進攻手段。
總歸不過是個以逸待勞罷了。
「唉!」
宇文憲長嘆一聲,損失了這麼多兵馬,原本以點構線,積極防禦的戰略,恐怕會因為缺少兵力而難以進行。
齊軍的絞殺戰,只怕已經開始了。
「咚!咚!咚!咚!咚!咚!」
沉悶的大鼓敲響,宇文憲瞬間察覺到不對勁。
這不是大軍集結的戰鼓,而是用於各城和哨所之間聯絡的大鼓。
「都督,齊軍已經從北面渡河,開始拔除我軍據點了!」
門外傳來親兵焦急的呼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