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5章 過剛則易折(1/2)
鄭敏敏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她原以為自己會做春夢,會成為書中那個「黃金公主」,會做很多不好描述又很快活的事情。然而這些完全都沒有。
無盡的血色,無盡的屍體,到處是斷壁殘垣。大戰過後,一片蕭索。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反正就是感覺身上很熱,一直在做夢,思維陷入混亂之中,也感覺不到時間過去了多久。
偶爾感覺到額頭上冰涼冰涼的,偶爾又感覺到有人在擦拭自己的身體,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在臉上,鄭敏敏用沙啞的聲音低聲喊了一句:「水……」。
甘甜滋味的水送到嘴邊,她閉著眼睛喝了一口,斜靠著的身子又被人放了下來。
「我這是睡了多久?」
「三天吧,差點死了,就差一點點。」
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鄭敏敏悠悠轉醒,猛然察覺到兩個讓她吃驚的細節。
第一個是被子裡的自己,似乎光溜溜的,什麼也沒穿,也不知道流過多少汗水。
第二個則是……高伯逸居然在自己身邊,沒有帶兵出擊蒲坂!
「我這是成蘇妲己了麼。」
她軟綿無力的說道。
「那倒不至於,大軍已經出征了,由斛律光全權負責,我隨後就跟大軍匯合。」
高伯逸無所謂的說道。
「你還真玩霸道都督俏秘書啊,真沒意思的,我就說說而已。」
鄭敏敏苦笑道,說了幾句話,感覺自己的聲音跟老婆婆一樣。
「連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擊破蒲坂以後,回來就是跟你上墳,這樣的日子有什麼滋味?所以我把你接到河東裴氏的祖宅了。這裡適合養病。
醫官都說好險,說你身子骨弱,又跟著我一路辛勞,早就是強弩之末了。我要是把你丟著不管,你真的會死的。」
高伯逸很認真的說道。
「你能不能跟我說點好的。」
鄭敏敏翻了個身,用側臉壓著高伯逸的手說道:「我認識的阿郎不是這樣的人。怒髮衝冠那是可能,不過為了女人不要大業,還不至於吧。妾身還有自知之明呢。」
「好吧,說了你又不信。」
高伯逸嘆了口氣道:「那本書將會激怒宇文憲。心懷恨意的男人,不可直面其鋒芒,所以神策軍可以跟周軍對陣,我卻不能跟宇文憲對陣,至少現在不行。
不如讓斛律明月去消耗一下宇文憲的耐心。」
flag效應很可怕的,高伯逸很害怕陰溝翻船,所以他連溝通聯絡都跟蒲坂那邊的齊軍斷了,讓斛律光臨機決斷。
臨走的時候,高伯逸只有一個要求,盡全力去避免決戰!能不打就不打,但是,一定不要讓周軍收復失地!
現在沒有人來報信,說明應該是一切平靜的。
其實最關鍵的一點,高伯逸並沒有告訴鄭敏敏,養病的小娘子,好好養病就行了,管什麼國家大事啊!
周軍經歷玉璧城慘敗,無論哪個階層,定然都是如驚弓之鳥一般。這些人,在現在這個時刻,肯定是拋棄一切成見抱團取暖的!
所以現在的周軍,不但不能去占便宜,反而要暫避其鋒芒!
那麼什麼時候才是收拾蒲坂城周軍的時候呢?明年開春便是。
一來開春後汾河解凍,船運無憂,無形中縮短了齊軍的補給線。二來,關中人口不足,春耕必須要保證。蒲坂城的周軍,很多都是臨時徵召的,還在周邊搞了堅壁清野。
如果宇文憲不讓這些人回去,不重建村莊,不安置災民,那麼……周軍,甚至是周國的崩盤,都有可能是在頃刻之間!
這絕不是開玩笑。
軍心散了,就沒辦法打仗了。每個人都擔心春耕,擔心家中的土地無人耕種,擔心秋冬要怎麼過,你說還怎麼打仗呢?
所以看似高伯逸在河東裴氏這裡陪著鄭敏敏養病,並將「愛美人不愛江山」的消息散播出去麻痹周軍,但實際上,這一位將後面很多事情都考慮到了。
而周軍的中高層,在腦袋冷靜下來以後,恐怕就不會抱團抱那麼緊了。
「想我年紀輕輕,就承受了好大的壓力啊。」
鄭敏敏長嘆一聲,閉上眼睛繼續睡覺,抱著高伯逸的大手不撒手。大病初癒,她還是感覺身體很沉重。估計再回鄴城以後,她就會「聲名鵲起」了。
……
十天前,蒲坂城的城門洞開,放竇毅和周軍戰俘一行人入城。入城後,那一百周軍被人繳械,嚴密監視,並與其他周軍隔離開來,形同軟禁。
而竇毅則是被宇文憲請入蒲坂城的都督府,商議大事。
都督府的書房裡,四面牆壁都掛滿了各種地圖,密密麻麻的,看得竇毅眼花繚亂。不過此行他的目的並不是看地圖,而是「洗清罪責」。
「天武兄,玉璧城是怎麼失陷的。」
兩人剛剛落座,宇文憲就沉聲問道,一點都跟竇毅講客氣。他現在壓力非常大,已經快要爆炸了。宇文邕每天一封信,詢問蒲坂如何。
斥候們不敢靠玉璧太近,卻也知道,城內升起了齊軍的紅色旗幟,玉璧城已經確定失手了。如今見到竇毅跟一百戰俘,更是確定了宇文憲的判斷。
「其實,玉璧城連一天都沒有抗過去,齊軍受到的損失,微乎其微。」
竇毅低著頭說道,不敢看宇文憲。
「天武兄,你知道你剛才這話意味著什麼嗎?此事開不得玩笑!」
宇文憲嘩的一下站起身,早已不復剛才的淡定。
「確實如此,而且王軌將軍……被斛律光射殺了。這是高伯逸親口對我說的。至於如何失陷的,我並不清楚,當時我負責守的那一面城牆還完好,王軌將軍守的那一面,失陷了。」
竇毅如實說道。
另一面城牆?
宇文憲心中古怪,他知道竇毅不會說謊,因為只要把那些回來的周軍,挨個單獨審訊,對比口供就知道竇毅究竟有沒有說謊話。
「這麼說來,城中有齊軍的內應,而且不少。但是,那些人肯定不是王軌將軍的,也不是你的,對嗎?」
宇文憲可以判定,玉璧城的失陷,竇毅肯定有守土不利的責任,但是要說他故意投敵,這帽子也太大了點。
竇毅是被宇文邕推到前台,被關中世家逼到前台的替罪羊,誰都知道玉璧不好守,甚至根本就守不住。竇毅半路接手,哪怕他想投敵,也得有機會才行啊。那麼短的時間,只怕連玉璧城裡的軍隊都無法如臂指使。
他投降個毛啊!
宇文憲原本認為,玉璧城能抗到今年開春的,沒想到,失陷得如此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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