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2章 我不是教你詐(2/2)
「你說的,確實是這樣。可是,這對我來說,有多大損失呢?」
高伯逸理直氣壯的反問道。
誒?
這個問題,鄭敏敏還真沒有想過,她和阿史那玉茲一樣,都陷入了高伯逸不經意布置的陷阱,那便是「我覺得我自己很重要」,但事實卻是「你根本就一點都不重要」!
「阿史那玉茲回到突厥,她要是想不嫁到周國,那麼,必須要跟阿史那庫頭翻臉!而阿史那庫頭部促成此事,我就會和他翻臉,我這邊的壓力,會傳導到這個野心勃勃的突厥部落首領那邊。
這兩年阿史那庫頭的部落元氣恢復很快,木桿可汗有所忌憚,所以他一定要照顧下自己這個弟弟的想法。而身無長物的阿史那玉茲,就一定只能是犧牲品。
突厥那邊,比世家還要現實和無情。」
這話跟高伯逸告訴阿史那玉茲的並無二致。
「但是,萬一木桿可汗非常疼愛這個女兒呢?萬一不願意將她嫁入周國呢?」
鄭敏敏還是有些不理解高伯逸的那些彎彎繞繞。
「那樣的話,木桿可汗,就一定會跟自己的弟弟阿史那庫頭鬧矛盾。今年木桿可汗已然不年輕了,他本來就防著這個弟弟,更是希望穩住對方。
假如二人鬧翻,那就等於是突厥的宇文邕跟宇文憲,對我來說,一樣是利好,說不定,突厥會提前爆發內戰。我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用一個女人引得突厥內戰,簡直賺大了好吧,只可惜木桿可汗絕不會這麼選擇!」
鄭敏敏終於理解高伯逸到底想幹啥了。
他就是往池塘里下漁網,抓上來蝦子那晚上就吃蝦子,抓上來魚晚上就吃魚,都抓上來了,明天還能拿去賣一點錢。
就算啥也沒抓住,就當是鍛鍊了一下身體,活動了下筋骨,也沒多大損失!
「所以說,如果宇文邕不接受阿史那玉茲,那麼他們跟突厥人的關係,必然會受損,懂麼?如果接受了,宇文憲看到自己的王妃成了皇后,心中什麼滋味自不必言。哪怕他是聖人,恐怕也會生出反心來。
這一定會削弱周國的防衛力量,為我攻略玉璧城提供便利。」
害怕鄭敏敏沒聽懂,高伯逸繼續跟她解釋了一番,這下對方總算是聽明白了。
「陰謀詭計,都是次要的,目的就是為了給敵人製造麻煩。有用固然是好,若是沒用的話,也是不打緊的。
我真正依靠的,是神策軍數萬虎賁,而不是一個異族女人攪亂天下。」
高伯逸洋洋灑灑的說道,卻發現鄭敏敏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眼神不善。
「怎麼了?」
「我覺得以後我都是被你賣了還要幫你數錢。以前還覺得你挺老實的。」
「那肯定啊,在鄴城這個大染缸里,烏鴉都會被染黑的。」
高伯逸摸了摸鄭敏敏的頭說道。
……
新年述職完成後,韋孝寬身上又多了些無關緊要的虛職,兒子也被封官,不過都是些「開府儀同三司」之類的大佬之證,只能裝B用,鳥事都不頂。
這些可能是韋孝寬此番回來的唯一收穫了,至於他想做成的事情,一件都沒有搞定。
今年春節的時候,蜀地門戶漢中大亂!一個號稱是「成家」公孫氏的山賊勢力,在漢中附近四處劫掠,卻又不攻打縣城。
苦於沒有府兵助陣的漢中官府,只能依靠當地州郡兵馬死守縣城。
不過好歹對方似乎並無攻打縣城的計劃,暫時還亂不到城裡來,對於北周的統治,影響不大。但是對於今年的春耕,影響就太大了!
鑑於情況日益嚴峻,宇文邕拒絕了韋孝寬提出向蒲坂城「聚兵」的計劃,而是將長安為數不多的府兵,讓竇毅掛帥,前往漢中平亂。
韋孝寬一根毛都沒有要到,心情的失落,可想而知。
不過更讓他擔心的是,宇文邕跟宇文憲之間的猜忌與不信任,似乎日益增加!今年宇文邕令宇文憲回京述職,宇文憲則是以「練兵繁忙,蒲坂要地不得擅離」為由,拒絕了宇文邕的召喚。
這在以往,絕對是不可容忍的政治問題了!
沒想到宇文邕居然忍住了,下了一道聖旨:今年齊王可不用回京述職,待秋收農忙時再回也是一樣。
退了一步,卻是向宇文憲下了一道死命令:今年秋天你再不滾回來,休怪老子不顧兄弟之情!
韋孝寬離京之前,尚未聽到宇文憲的回覆,不知道這位周國王爺會不會跟皇帝「硬扛」。不過他猜測,多半應該是不會的。
今年春節不回京述職,其實也可以想像。愛妃都沒了,回京城的王府,一個人冷冷清清的過年,還要跟防備自己的皇兄鬥法,宇文憲也就是個十多歲的青年,二十歲都不到,他也有脾氣和個性的啊!
造反雖然不會,但是適當的表達一下自己的不滿,這點小事還是能做的。
不過到了今年秋天還不回京的話,那就是真的有不臣之心了,想來宇文邕也不會留他,宇文憲也不會那樣不知進退。
「多事之秋啊。」
玉璧城的籤押房裡,韋孝寬的嘆息打斷了正在入神看地圖的辛道憲的思路。
「都督,今年春天,獨孤信在河東屯田,看來是想以屯養戰,長期跟我們對峙啊,這一點對我們頗為不利。」
辛道憲給韋孝寬當了十多年的長史,哪怕是豬,也要薰陶出一點軍事才華了,要是看不懂獨孤信的這一步,他也別當長史了,直接回家抱孩子比較好。
「確實如此,這說明,齊國打算用長期圍困的方法,鎖死玉璧城的外圍。以後我們的斥候再出去偵查,可不能走太遠了。」
敵人的絞索在收緊,卻又暫時沒有性命之憂。這種慢性死亡的感覺,讓韋孝寬心裡很不舒服。他就像是一頭猛獸,被獵人捆住了手腳,然後對方提著屠刀,一步步的走進。
「你今日準備一下,幫我送一封信。」
「送到齊國?給高伯逸?」
辛道憲疑惑問道。
韋孝寬擺擺手道:「想哪裡去了,食君之祿,擔君之憂的道理我還是明白的。明日你帶著我的親筆信去蒲坂,找宇文憲。然後約他在風陵渡一見,就我跟他二人。」